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Asriel正蜷在被子裡,半夢半醒間摸索著去夠床頭櫃。他瞇著眼,視線模糊地對焦,看見訊息來自「Misha」,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明天下午 Lucia 會去接你,參加一場慈善拍賣會。記得戴上那條項鍊。」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慈善拍賣會。Lucia會來接他。還有——那條項鍊。他翻過身,目光落在書桌下方那個抽屜上。 他記得那天Misha把絨布袋放進他掌心時,指尖在他手腕內側輕輕劃過,說「戴著它,就像我在你身邊」。光是回想那句話,他的耳根就開始發燙,連帶著頸側的皮膚都泛起一層薄薄的熱意。他把手機螢幕按滅又按亮,反覆讀著那則訊息,像要把每個字都拆開來看清楚。「記得戴上那條項鍊。」——這句話沒有商量餘地,也沒有解釋,就是一句篤定的吩咐,彷彿他一定會照做。 而該死的,他確實想照做。 Asriel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書桌前蹲下。拉開抽屜,絨布袋靜靜躺在幾本舊筆記本之間,袋口繫著一條細繩,打了一個整齊的結。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絨布的觸感讓他頓了一下——那袋子的重量比他想像中沉,像裡面裝的不只是一條項鍊,還有什麼他不敢細想的東西。他拉開袋口,把項鍊倒進掌心裡。 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寶石在昏暗的房間裡折射出一點微弱的光,像一顆被收進掌心的星星。他低頭看著那條項鍊,鏈身細緻,每一節都打磨得光滑,墜子是一顆暖金色的寶石,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周圍鑲著細小的碎鑽,在月光下流轉著低調的光澤。他從來沒戴過。不是不喜歡——正是因為太喜歡了,才覺得一旦戴上,就等於承認了什麼他還沒準備好承認的事;承認他記得Misha說那句話時的聲音,承認他這幾天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承認他其實一直在等這封簡訊。 他握著項鍊站起來,走回床邊坐下,床墊在他身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在抗議他半夜不睡覺的舉動。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照出空氣中細小的浮塵在他眼前緩慢飄動,他把項鍊放在枕邊,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的涼意,那涼意卻沒有消退,反而順著指腹往掌心蔓延,像某種執拗的提醒——他沒有把項鍊收回抽屜,也沒有鬆開手。 「只是為了學費。」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聲說,語氣輕得幾乎被自己的呼吸蓋過,像要說服自己,又像在為自己的舉動找一個合理的藉口——Misha提出的贊助協議確實能解決他所有的經濟壓力,而參加一場慈善拍賣會不過是舉手之勞,戴上項鍊也不過是配合對方的一個小要求,僅此而已,別無其他。 可他知道自己在說謊,身體的反應比理智誠實得多:他躺回床上,側過身,視線落在枕邊那條項鍊上,寶石的表面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隻安靜注視他的眼睛,帶著某種他形容不出來的溫度,他閉上眼,本以為思緒會開始混亂,卻發現腦海裡浮現的全是Misha的灰藍色眼睛,帶著那抹沉穩的笑意,低啞的聲音在耳邊迴盪——「週五晚上七點,我來接你。」那聲音低沉而篤定,像他從來沒懷疑過Asriel會拒絕,而Asriel確實也沒拒絕,他發現自己根本不想拒絕,這個認知讓他胸口一陣發緊,既慌亂,又帶著某種隱約的、他不願承認的期待,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卻發現身體湧起一陣陌生的發熱,從胸口往下蔓延,像某種被喚醒的知覺,沿著脊椎一路往下,最後在小腹處聚成一團溫熱的、隱隱跳動的悸動,他夾緊雙腿,耳根燒得發燙,心跳又快又重,連帶著呼吸都變得不太穩,他想起Misha的手——寬大、溫熱,那天在咖啡廳,那雙手隔著桌沿輕輕碰過他的指尖,只是那麼一下,他卻記到現在,連那個瞬間的觸感都清晰得像烙印在皮膚上,他閉著眼,卻怎麼也揮不去那個畫面:Misha坐他對面,傾身過來,袖口捲至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專注的、幾乎讓人無法呼吸的注視,彷彿他是他眼裡唯一的存在,光是回想,他的身體就又熱了一度,他幾乎要把臉埋進枕頭裡悶哼出聲,卻硬生生忍住了,他翻回正面,盯著天花板,卻發現自己怎麼也睡不著,明天下午,Lucia會來接他,他要去參加一場慈善拍賣會,戴著那條項鍊,他伸手摸向枕邊,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鏈身,他沒有戴上,只是把項鍊握在掌心,拇指來回摩擦寶石的表面,那觸感光滑而溫潤,像被什麼人長久撫摸過一樣,他閉上眼,腦中浮現的是Misha把項鍊交給他的那個午後——對方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將絨布袋放進他掌心的時候,拇指在他手腕內側輕輕按了一下,像某種短暫的、卻鄭重的觸碰,那溫度他記到現在,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室友平穩的呼吸聲從另一張床傳來,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將他指間那顆暖金色的寶石映出一點微光,像某種無聲的承諾,靜靜地躺在他手心裡,他握緊了它,閉上眼,明天,他會戴上它,而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卻沒有讓他鬆開手,那條項鍊在他掌心裡被捂得微微發熱,像一顆小小的、正在跳動的心臟,他沒有放開,也沒有拒絕,只是靜靜地握著,直到月光從他指縫間流走,房間裡只剩下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和那顆寶石在黑暗中持續閃爍的微光,像一個他終於願意承認的秘密,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裡,暖暖的,沉沉的,沒有重量,卻壓得他胸口發脹,他沒有去想這代表什麼,只是把項鍊握得更緊了一點,像是怕它消失,又像是怕自己後悔,然後他閉上眼,讓月光和那顆寶石的微光一起,將他慢慢帶進夢裡,而夢裡有一雙灰藍色的眼睛,正安靜地注視著他,帶著那抹他越來越熟悉的、沉穩的笑意,像是在說——他一直在等他。 --- 傍晚六點四十五分,黑色轎車停在宿舍樓下。Asriel拉開後座車門時,先聞到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著Misha慣用的古龍水。 Misha坐在另一側,西裝外套敞開,手臂閒散地擱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先掃過Asriel的領口,看見那條暖金色項鍊隱約露在襯衫領緣,嘴角浮起一抹滿意的微笑,然後伸手過來調整他的領帶。 指尖在織物上滑過,順勢向下,輕劃過他的鎖骨,力道若有似無。「很乖。」 Asriel身體一僵,沒有閃躲,卻屏住了呼吸。那句話像一枚溫熱的硬幣,落在胸口,隔著襯衫貼住皮膚。他感覺自己心跳快了半拍,卻分不清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駕駛座傳來一聲極輕的引擎發動聲,Viktor的目光從後照鏡往後瞥了一眼,與Misha短暫對視,無聲地確認了什麼,隨即移開視線。車內陷入片刻的沉默,壓抑得像被人按住了呼吸。 坐在副駕駛座的Lucia適時開口,語氣平淡如日常彙報:「Misha,拍賣會七點半開始,主辦方安排了貴賓席。與會者大多是科技業和金融圈的熟人,其中幾位之前和集團有合作往來。」 她頓了頓,從後照鏡裡看了Asriel一眼,繼續:「預計九點前結束,之後主辦方有酒會,您看是否參加?」 Misha沒立刻回答,指腹漫不經心地摩挲著Asriel領帶的邊緣,過了一會才低聲說:「看情況。」 車子駛入車流,窗外街燈一盞盞掠過。Asriel默默握緊膝上的手,那條項鍊貼在胸口的重量清晰得發燙。他忍不住想,Misha剛才那句「很乖」,究竟是誇他聽話戴上了項鍊,還是誇他乖乖上了這輛車。 Lucia繼續介紹著拍賣會的流程,聲音平穩而專業,像一層薄薄的緩衝墊,隔在後座那股無形的壓力之間。Asriel聽著,目光卻忍不住往旁邊飄,看見Misha的視線仍然落在他身上,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某種沉穩的愉悅。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領帶被調整過的位置。那裡的布料被Misha的手指壓出一道平整的摺痕,像一個無聲的印記。 車子在拍賣會會場外緩緩停下。Misha先下了車,伸手為Asriel擋住車門上沿,目光凝視著他,等他下車。 --- 水晶吊燈灑下滿室流光,香檳杯碰撞的脆響此起彼落。Asriel被Misha掌心的力道帶著往前,深藍色西裝的布料在燈下泛著低調的光澤,那條暖金色項鍊的細鏈若隱若現地貼在頸間。 「Misha,好久不見。」一名灰髮男人攔住去路,目光掃過Asriel,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這位是?」 Misha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放慢,手掌穩穩貼在Asriel後腰,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歸屬感:「我今晚的貴賓。」 灰髮男人挑了挑眉,視線在Asriel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隨即舉杯致意,側身讓開。 Asriel挺直背脊,目光直視前方,卻仍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有好奇,有揣測,有某種他讀不懂的估量。那些目光像細針一樣扎在他後頸,他下意識想往Misha身側縮半步,又硬生生忍住。 Misha低頭,唇幾乎貼上他耳廓,低聲說:「站直,他們在看。」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Asriel的脊椎竄過一陣細微的戰慄,心跳猛地撞上肋骨。他下意識往旁邊側了側身,想要拉開距離,Misha的手臂卻在這時收緊,將他整個人往自己身側帶了帶,力道不容抗拒,卻又帶著某種恰到好處的溫柔。 那一拉一收之間,Asriel的呼吸亂了節拍。他被動地跟著Misha的步伐穿過人群,每走一步,後腰那隻手掌的溫度就隔著襯衫的布料滲進皮膚,像一枚無形的印記,標記著他此刻屬於誰。 「Collins先生,」一名戴著工作證的年輕女性迎上前,笑容專業,「您的座位在第一排,請跟我來。」 Misha微微頷首,目光沒有離開前方,手掌卻在Asriel腰側輕輕按了按,像是無聲的安撫,又像是確認他還在。Asriel被那一下按得呼吸一滯,卻沒有再試圖躲開,只是任由對方帶著他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走向會場前排。 燈光在他們經過時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暈,空氣裡混著昂貴的香水味與某種屬於夜晚的、蠢蠢欲動的氣息。Asriel眼角餘光瞥見幾道好奇的目光追著他們的身影,有人低頭交談,有人舉起手機——他不確定他們在拍什麼,卻下意識將下巴微微抬起,像是要證明自己並不畏懼這些目光,儘管他的心跳仍然快得不像話 Misha在兩張絨布座椅前停下,鬆開了他的腰側,手掌改而扶上他的椅背,做了個請的手勢,目光低垂,注視著他入座時微微彎下的後頸,那截白皙的皮膚上,幾縷白色的髮絲貼著汗濕的頸側。 Asriel坐進椅子的瞬間,Misha的手掌便重新落回他的腰側,指尖隔著西裝布料,在他腰際輕輕摩挲了一下,力道極輕,像某種不經意的確認,又像某種無言的宣告——他還在這裡,他屬於這裡。 臺上的燈光亮起,拍賣官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會場,宣布競價正式開始。Asriel的目光落在臺上,卻幾乎什麼也沒看進去——腰側那隻手掌的溫度,像一簇安靜燃燒的火苗,熨燙著他整片知覺,讓他無法將注意力從身邊的男人身上移開,卻也無法否認,自己心底那股被佔有的暈眩感,正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脹滿胸腔。 --- 拍賣官的聲音在擴音器裡迴盪,一隻古董懷錶被送上展示臺。銀殼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指針停在某個過去的時刻。 Misha的手從Asriel腰側移開,舉起號碼牌,動作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側過頭來,灰藍色的眼睛沒有看向臺上,而是落在Asriel臉上。 「你為什麼要拍這個?」Asriel壓低聲音,連自己都沒發現語氣裡帶著緊張。 Misha放下號碼牌,湊近他耳邊,呼吸拂過他鬢角:「因為你剛剛看了它兩次。」 Asriel的呼吸卡在喉嚨裡。他確實看了那隻懷錶兩次——第一次是因為銀殼的雕花精緻,第二次是因為指針停在一個永恆的時刻,像某種被凍住的秘密。他沒有料到Misha會注意到這種細節,更沒有料到對方會將他的目光當成一個指令來執行。 周圍的競價聲此起彼落,有人喊價,有人舉牌,拍賣官的嗓音在空氣裡滾動,但那些聲音忽然像隔了一層水膜,模糊而遙遠.Asriel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撫上領口的項鍊,暖金色的寶石貼著皮膚,已經被他自己的體溫焐熱。 Misha的視線跟著他的手指移動,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將項鍊從衣領下略微拉出,寶石在燈光下閃爍,像一小塊凝固的琥珀。 「這是我的記號。」Misha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人之間的空氣能聽見:「你戴著它,就表示你記得自己是誰的人。」 Asriel的手指在Misha掌心裡微微顫了一下,沒有抽開,也沒有回答。他感覺得到那條項鍊被Misha的指腹夾住,重量貼在自己皮膚上,比剛才更明顯,像某種無形的繩索從頸間垂落,另一端握在身旁這個男人手裡。 他應該覺得害怕的——但他沒有,他只是覺得心跳脹得發痛,像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撐開。 拍賣官的嗓音拔高,喊出一個新的價位,將他的意識拉回會場。他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完全沒有在聽競價,他的注意力不知何時已經被Misha的節奏牽著走,像一條被馴養的魚,跟著餌食遊動而不自知。 Misha的手鬆開他的手指,重新舉起號碼牌,動作依然不疾不徐,像剛才那句話只是拍賣之間的一個小插曲.Asriel低下頭,指尖殘留著Misha掌心的溫度,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懷念那隻手覆上來的觸感。 會場裡的燈光在他眼裡模糊成一片光暈,他只感覺得到身旁那個男人的體溫,和那條被重新放回衣領下的項鍊,貼著皮膚的重量,像一枚無聲的烙印。 拍賣官落槌,成交的聲響清脆地敲進空氣裡.Misha轉頭對他微微一笑,將那隻銀殼懷錶盒推到他面前,低聲說:「你的。」 --- 拍賣會場外的夜風迎面撲來,Asriel才發現自己剛才在室內憋了太久,呼吸都淺了。人群從玻璃門後湧出,談笑聲、引擎聲混成一片,他還沒站穩,Misha的手就從他後腰移上,改搭在他的後頸。 那隻手掌覆住他頸後的曲線,力道不重,卻像牽著一條看不見的繩索,精準地引導他往臺階下走。Asriel身體一頓,腳步卻自動跟上了,他低頭,默默將懷錶盒握緊在掌心,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又急又重——但他知道那不是害怕,那是某種被馴服的、溫熱的戰慄,從後頸那塊皮膚蔓延開來,順著脊椎往下流,流進四肢百骸,讓他的步伐比平時更穩,也更聽話,他沒有回頭去看Misha的表情,卻能從那隻手掌的力道變化裡,讀出每一步該往哪個方向——往左避開階梯上的裂縫,往右繞過一個醉醺醺的賓客,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早做出反應,像是被那隻手馴養出了某種直覺,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從,服從的感覺像一床厚毯子,裹著他走過那段短短的路,讓他幾乎忘了自己原本站在哪裡。 走到轎車旁,Viktor已經站在後座車門邊,一手拉開車門,另一手垂在身側,姿態標準得像訓練過千百次,他的目光掠過Asriel時,那抹輕蔑極淡,卻像針尖一樣扎進Asriel的知覺裡——那眼神在說:你又算什麼東西,憑什麼坐上這輛車,憑什麼讓他親手帶你走出來,自尊心被刺了一下,Asriel下顎微微繃緊,卻沒有停下腳步,他沒有反駁的立場,也沒有反駁的力氣,懷錶盒的稜角硌著他的掌心,提醒他方才那場拍賣是怎麼落幕的——Misha替他付了錢,Misha替他做了決定,Misha牽著他的後頸走出來,而他只是跟著,像一件被收好的行李,安靜地、聽話地、沒有重量地,走進這輛車裡,走進Misha為他鋪好的下一步裡,他忽然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自己做決定是什麼時候,但那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被掌心的溫度蓋過去了,Misha的手從他後頸移開,低聲在他耳邊說:「上車。」 語氣溫柔得像哄,卻沒有一絲商量餘地,那幾個字貼著他的耳廓落下來,像一枚印章蓋在契約的末尾,他彎腰鑽進車廂,皮革的氣味撲面而來,混著Misha身上那縷古龍水的後調,他坐進座椅,懷錶盒擱在膝上,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用力握過的痠麻,Misha隨後坐了進來,車門在他身後關上,砰的一聲,把會場外的喧嘩、涼風和Viktor那道視線全數隔絕在外,車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低沉的運轉聲,和身旁男人平穩的呼吸聲,後頸那塊皮膚還殘留著掌心的溫度,像一枚無形的印記,貼著他,提醒他剛才那段路是怎麼走過來的,他低頭看著膝上的懷錶盒,銀殼在車內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指腹輕輕摩過盒蓋的紋路,沒有打開,也沒有說話,Misha也沒有開口,車子平穩地滑入夜色,像一艘載著他的船,駛向一個他已經同意抵達的地方,他發現自己不再想逃了,那枚印記貼著他的皮膚,貼得那麼穩,那麼篤定,像是本來就該長在那裡一樣,他沒有伸手去摸它,只是靜靜地坐著,讓那溫度慢慢滲進他的骨頭裡,等著它變成習慣。 --- 車內的空氣像是被人刻意放慢了流速。Misha沒有靠回座椅,身體前傾,伸手握住Asriel胸前那枚暖金色墜飾,拇指緩慢摩挲寶石表面,力道輕柔,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意味。他的目光鎖在Asriel臉上,低聲說:「親它。」 語氣是命令,不是請求。 Asriel愣住,瞳孔微微放大,心跳如鼓。他沒有立刻動作,Misha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凝視他,手指仍舊扣著項鍊墜飾,指尖微微施力,無聲加強命令的重量。 Asriel感到口乾舌燥,他垂眼,目光落在Misha指間那顆暖金色寶石上,他想起他為什麼在這裡——為了學費、為了那筆獎學金、為了Misha說「你的」時那溫柔卻不容拒絕的語氣。 他輕微顫抖著低下頭,嘴唇觸及寶石表面,冰涼的觸感讓他肩膀一顫。 Misha鬆開手,指尖改撫過他的臉頰,語氣轉為溫柔:「好孩子。」 Asriel眼眶發燙,卻沒有躲開,他發現自己心底有個角落,正因為這句話而溫暖發脹。他沒有說話,視線落在Misha的領口,那裡有一顆鈕釦沒扣好,露出底下淺麥色的皮膚,他看著那塊皮膚,感覺自己的呼吸慢慢穩下來。 Misha的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劃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收回手,靠回座椅,目光卻沒有離開他。 車內安靜無聲,只剩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聲響,前座的Viktor目光從後照鏡飛快掠過,又移開。 --- 門鎖咔噠一聲落下,走廊的燈光被隔絕在外。Asriel背貼著門板站了一會,宿舍裡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 他邁開步子走到床邊坐下,床墊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凹陷。低頭時,那條暖金色項鍊從領口滑出來,墜飾貼在皮膚上,還帶著一點模糊的溫度——也許是車內暖氣的殘留,也許是他自己體溫焐熱的。 他指尖碰了碰那顆寶石,冰涼光滑的觸感從指腹傳來,腦海裡卻自動浮現Misha說「好孩子」時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像是讚許又像是獎賞的溫柔,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在他後腦勺上,讓他不由自主想低頭。 可下一秒,Viktor從後照鏡掠過來的那一眼也跟著浮上來——冷淡,帶著某種衡量,像在檢查一件貨物是否合格,那目光讓他胸口微微發緊,有種說不清的難堪,像被人看穿了底牌,卻又無力遮掩。 兩種感覺在胸腔裡交錯,他閉上眼,深深吐了一口氣,既覺得自己正在往下墜,卻又無法否認,心底深處有一塊地方,因為被那樣的目光注視過,而微微發燙——那是被馴養的溫度,他知道這是墮落,但他不想逃開。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螢幕亮起,是Misha的訊息:「下週五,同一個時間。」 沒有問句,沒有商量的餘地,像一個已經確定的事實,只是通知他一聲,而他竟然覺得安心——所有的猶豫和不確定都被這句話簡短地斬斷了,他不需要做決定,只需要點頭就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指尖在螢幕上停了片刻,最終打出一個「好」字,按下送出,然後將手機放在枕邊,躺下時項鍊滑進領口,貼著心口,帶著一點涼意,他沒有取下,任它貼在那裡,像一個小小的錨點,將他穩穩釘在這張床上,釘在Misha劃出的軌道上。側過身,昏暗的燈光下,項鍊在他頸間微微反光,他閉上眼,手指無意識握住墜飾,呼吸逐漸平穩——項鍊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將他與Misha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