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Misha Collins的辦公室位於市中心最高的那棟玻璃帷幕大樓頂層,整面落地窗將城市的燈火框成一幅流動的畫。室內燈光調得極低,只開了辦公桌上方那盞投射燈,光線滯留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將坐在桌後的男人半張臉沉進陰影裡。 Lucia Chen站在辦公桌前,黑色鉛筆裙的裙襬靜止不動,白色襯衫的袖口平整地扣到腕骨。她低著頭,指尖在平板電腦的螢幕上滑動,語氣平淡如日常彙報:「Misha,您要我查的那個男孩,資料已經整理好了。」 Misha手中的鋼筆停在指間,沒有抬頭,只低低「嗯」了一聲。那聲鼻音裡聽不出情緒,但他的灰藍色眼睛從窗外的夜色移回Lucia身上,目光落在她平板電腦的螢幕上,像獵人終於鎖定了獵物的蹤跡。 「說。」 Lucia點頭,視線仍低垂著,語氣沒有起伏:「Asriel,十九歲,就讀市立大學外文系一年級。家境清寒,父親三年前因工傷過世,母親在傳統市場擺攤賣手工醬菜,收入不穩定。」 她頓了頓,手指在螢幕上劃過,繼續:「Asriel本人目前兼三份工——早上六點到八點在學校附近的早餐店做外場,下午課後到晚上十點在『墨跡咖啡』打工,週末另外接兩份家教。學費靠助學貸款和打工收入勉強撐著,但下學期的學費還有將近三分之一的缺口。」 Misha手中的鋼筆輕輕轉了一圈,沒有說話。 Lucia抬眼看了他一眼,見他沒有打斷的意思,便接著往下:「人際關係單純,沒有交往對象,也沒有不良紀錄。系上教授對他的評價是『安靜、認真、但經常看起來很累』.」 她唸到最後一句時,語氣微微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那個詞的份量。 Misha低聲重複了一遍:「經常看起來很累。」這幾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某種不疾不徐的興味,像在品嚐一杯陳年酒的餘韻。 他放下鋼筆,往椅背靠去,深藍西裝的領口微鬆,領帶結鬆垮地垂在胸前。 他沒有急著開口,目光落在Lucia的平板上,像是在腦中把那些數字重新排列了一遍 半晌,他嘴角揚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很淡,卻讓整張原本沉靜得近乎冷酷的臉瞬間有了溫度:「三份兼職。」他低聲說,語氣像在自言自語,「十九歲,一個人扛到現在。」 Lucia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等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Misha的指尖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節奏從容,然後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目光定在Lucia身上:「他打工的咖啡廳,叫什麼來著?」 「『墨跡咖啡』,大學路二段,離學校步行約十分鐘。」Lucia答得流利,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 Misha點頭,手指又叩了一下桌面:「安排一場偶遇。」 Lucia的手指在平板螢幕上快速點按,語氣仍是專業的:「您希望安排在什麼時候?」 「後天下午。」Misha說,「他幾點上班?」 「課表顯示他下午三點下課,咖啡廳排班是四點到十點。」 「那就四點半左右到。」Misha的聲音低而平穩,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篤定,「訂個靠窗的位置,點一杯……」 他頓了一下,像在思考,然後說:「他推薦什麼,就點什麼。」 Lucia點頭,手指在螢幕上記錄:「明白了。另外,學費贊助的資金額度,需要先預訂多少?」 Misha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轉向落地窗外——城市燈火在夜色中鋪展成一片星海,他的眼神卻像在看更遠的地方。片刻後,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筆無關緊要的開銷:「先撥一筆足夠付清下學期全額學費的數字,連同生活費,寬鬆一點。」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不要讓他察覺。」 Lucia在平板上記錄完,抬頭確認:「資金部分我會以匿名獎學金的名義設立信託,不會暴露來源。偶遇的部分,需要安排什麼細節嗎?」 「不用。」Misha說,語氣裡帶著一抹幾乎聽不出來的笑意,「自然一點就好。」 Lucia點頭,又確認了幾項行程細節,Misha一一簡短回答,語氣始終從容不迫,像在下一盤他早已算清勝負的棋。最後Lucia將平板抱在胸前,微微欠身:「那我先出去了。有進一步指示隨時通知我。」 Misha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揮了一下手,目光已經重新落回窗外那片城市燈火上 Lucia轉身走向辦公室門口,高跟鞋踩在深色地毯上幾乎無聲,她拉開厚重的木門,側身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闔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咔」——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聲 Misha獨自坐在辦公桌後,領帶鬆垮地掛在頸間,他沒有動,目光穿過落地窗,凝視著窗外那片流動的城市燈火。許久,他低聲喃喃,聲音幾乎融化在夜色裡:「十九歲……倔強的Omega……」 ---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過「墨跡咖啡」的落地窗,在磨石子地板上拖出一道暖金色的光帶。店裡沒幾個客人,吧檯後方的Asriel正低著頭,用一塊乾布仔細擦拭手裡的馬克杯。他昨晚只睡了四個小時,早上六點的早餐店班表結束後又趕了兩堂課,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全靠吧檯那壺剩底的紅茶撐著。 門口的風鈴叮噹響了兩聲。他習慣性地抬頭,嘴角掛著半個職業微笑,視線撞上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站在門口,深棕色短髮被午後的陽光鍍上一層淺淺的暖色,剪裁合身的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頭那顆釦子鬆開,露出頸下一小片皮膚。他掃了店內一眼,目光在吧檯後方停住,唇角微微揚起,然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選了靠窗那個能清楚看見吧檯的位置坐下。 Asriel認出那張臉的瞬間,手裡的杯子險些滑出去。他猛地抓緊杯緣,喉嚨一陣發乾——昨天深夜,他在那間高樓辦公室裡見過這個男人,對方坐在胡桃木桌後,灰藍色眼睛像獵人一樣鎖住他,問他願不願意接受一份匿名獎學金。他當時以為是詐騙,禮貌地拒絕了,轉身就走,連名片都沒拿。 Misha。他記得這個名字,記得那雙眼睛,記得對方在他轉身時低低說了一句「你會改變主意的」——那語氣篤定得讓人發毛。 他怎麼會在這裡?Asriel把馬克杯塞回杯架上,指尖微微發涼,腦子裡亂糟糟的,滿是昨天那場對話的殘影——「你不需要現在決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這個選項。」男人當時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隻受驚的貓,但眼睛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這裡打工?Asriel還沒理出頭緒,吧檯前的鈴鐺被按響了兩聲——靠窗那桌的客人正舉著空杯,朝他示意。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張臉從腦海裡甩開,端起託盤走過去。 「您好,請問需要什麼?」他站在桌邊,語氣是訓練過的禮貌,目光卻只落在對方耳側的牆面上,不肯對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一杯黑咖啡。」男人靠在椅背上,聲音低低的,像午後咖啡機蒸氣的聲音,「還有——」他頓了一下,等Asriel不得不把視線移回來,「又見面了。」 Asriel的手一抖,託盤邊緣撞上桌角,杯碟裡的咖啡濺出少許,在桌面暈開一小灘褐色的漬。他連忙彎腰去擦,聲音有些發緊:「對、對不起——」 「沒關係。」男人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條手帕,動作從容地壓在那灘咖啡漬上,吸掉了多餘的水分,「你叫Asriel,對吧?」 Asriel僵在原地,指尖還捏著那塊濕掉的抹布,喉嚨裡乾得像塞了棉花。他張了張嘴,想說「你認錯人了」,卻發現自己連謊話都編不順——對方連他的名字都知道,再說什麼都顯得蒼白。 「我昨天說的事,你考慮過了嗎?」男人把手帕收回口袋,語氣像在聊天氣,「學費的事,生活費的事。」 「我——」Asriel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脊撞上身後另一張桌子的邊緣,「我不需要,謝謝。」 「你每天早餐店、咖啡廳、家教三頭跑,一個月能賺多少?」男人端起那杯黑咖啡,淺淺啜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他身上,「夠付房租嗎?夠吃飯嗎?」 Asriel抿緊唇,沒接話。他不想在一個陌生人面前算自己的帳,尤其是一個昨天才剛見過面、今天就追到他打工地點來的陌生人。 「你母親的醬菜攤,這陣子生意不太好,對吧?」 那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他肋骨間的縫隙.Asriel猛地抬頭,金色的眼睛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怒意:「你調查我?」 「我關心你。」男人放下杯子,語氣沒有半分被質問的狼狽,反而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你值得更好的生活,Asriel.」 「我的生活很好,不勞您費心。」他把抹布往託盤上一摔,聲音壓得低低的,怕驚動店裡其他客人,「如果您沒有別的需求,我先回去工作了。」 他轉身要走,身後的男人卻不急不緩地開口:「你右手腕那個燙傷的疤——是早餐店那臺鬆餅機弄的吧?」 Asriel的腳步頓住了。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口遮住了那道淡褐色的疤痕,但那個位置隱隱發燙,像是被那句話重新灼傷了一遍。 他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你怎麼知道?」 「你剛才端咖啡過來的時候,袖口滑上去,我看到邊緣了。」男人的聲音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那臺機器很老了,我猜你老闆沒打算換新的。」 Asriel沒說話,站在原地,背對著他,肩膀微微繃緊。 他不想承認那句話說對了——那臺鬆餅機的防護罩壞了快兩個月,他燙過三次,老闆每次都說「下個月換」,下個月又拖到下個月。 他不知道這個男人是怎麼從一道疤看出這麼多的,但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本被翻開的書,攤在陽光底下,每一頁都被讀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男人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不急不緩的,「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所有事。」 Asriel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語氣裡帶著最後一點倔強:「……謝謝您的關心,但我真的不需要。」 他走回吧檯,把那句話連同那個男人一起甩在腦後,重新拿起下一隻杯子開始擦。他擦得很用力,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層看不見的慌亂從杯壁上搓下來。 午後的陽光在他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靠窗那桌的男人沒有再開口,只是安靜地喝完了那杯黑咖啡,留下來一張鈔票和一杯見底的杯子。風鈴又響了一次,這次沒有客人進門——是那個男人起身離開時帶動了門框上的鈴鐺。 Asriel沒有抬頭,直到那陣鈴聲徹底靜下來,才鬆開手裡捏了半天的杯子。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燙傷的疤被袖口遮得嚴嚴實實的,但那個男人說起它的語氣,像是早就知道它在那裡一樣。 他正要把杯子放回杯架,眼角餘光掃到方才那張桌上壓著什麼東西——一張白色的名片,壓在鈔票底下,露出一角燙金的字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把名片抽出來,指尖碰到紙面的瞬間,上頭那行名字和電話號碼清清楚楚地印進眼裡——Misha Collins,底下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墨跡未乾:「我等你的電話。」 --- 夜裡的租屋處靜得只剩下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盞日光燈管在書桌上方嗡嗡作響,光線慘白,照得桌上攤開的帳單像一排排討債的數字。窗外是城市零星的燈火,隔著一層灰撲撲的紗窗,看起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Asriel把揹包甩在椅背上,整個人往椅子裡一沉,視線落在桌上那堆紙上。他從打工的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計算機,對著帳單一筆一筆按下去——房租、水電、餐費、交通——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又把那些數字刪掉,重新按了一次。 結果一樣。他往後靠進椅背,仰頭盯著天花板,喉嚨裡擠出一聲又短又悶的氣音。這個月的缺口比上個月又多了一千八。他媽的。他閉上眼睛,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脹痛。三份工已經排到極限,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點下班,中間還得趕課——他連生病都不敢,因為請一天假,月底就少一筆錢。而學費的繳費期限,就壓在下週五。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目光掃過桌面,掃過那疊帳單,掃過攤開的課本——然後停在課本邊角那張名片上。燙金的字體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他像被燙到一樣移開視線,但不到三秒,又忍不住看回去。 Misha Collins.跨國科技集團。那張名片紙質厚實,摸起來有種昂貴的質感,和他這間破舊的租屋處格格不入——就像那個男人本人,坐在咖啡廳的窗邊,白襯衫的領口鬆開一顆釦子,灰藍色的眼睛帶著笑意看他,聲音低低的:「你的眼睛很漂亮,但不該因為熬夜打工而暗淡。」Asriel的指尖微微收緊。他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胸口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不是生氣,也不是感動,更像是一種被看穿的赤裸感。那個男人不過見他一面,就把他整個人都攤開來看清楚了:他的處境、他的疲憊、他的逞強——全都無所遁形。 他猛地抓起那張名片,手伸向桌角的垃圾桶——垃圾桶裡躺著一張揉爛的超市收據和一個空的泡麵碗。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名片邊緣抵著垃圾桶的塑膠邊緣,卻怎麼也鬆不開手。他盯著那張名片,像盯著一條能救命的繩索,又像盯著一條會咬人的蛇。丟下去,就當沒見過這個人——繼續過他這種月底吃泡麵、月初繳完房租銀行卡餘額剩不到三位數的日子。可是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聲音,低沉、篤定,帶著一種溫柔的威脅:「我等你的電話。」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指尖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最終,他頹然地把手收回來,名片被他捏得邊角微皺,像他此刻的處境一樣狼狽。他把名片塞進課本的夾頁裡,用力闔上書,像要把那個男人的臉也一併夾進紙頁裡關起來。他低下頭,額頭抵在書封上,感覺自己像個懦夫——明明知道這條路走進去就出不來了,卻還是沒有勇氣把那張名片丟掉。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久到日光燈管發出一聲細微的電流聲,才慢慢抬起頭來。他把課本推到桌角,整個人趴在桌上,側著臉,視線穿過紗窗的孔隙,落在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裡。城市的光汙染把天空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色,看不見星星。他想起小時候,媽媽帶他在市場收攤後坐在機車後座回家,他仰頭能看見滿天星斗——那時候他以為只要努力唸書,以後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他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室友傳來的訊息:「這週末的班表你幫我代一下好不好?我女朋友生日。」Asriel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打了個「好」字,又刪掉,改成「幾點的班?」——他連拒絕都不敢拒絕,因為這個月他已經欠了室友兩次人情。室友秒回:「下午兩點到十點,謝啦兄弟。」他放下手機,感覺那股脹痛從太陽穴蔓延到後腦勺。他把臉埋進臂彎裡,悶悶地呼了一口氣。 半晌,他抬起頭,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飄向那本攤在桌角的課本——封面磨得發白,夾著名片的那一頁微微鼓起,像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他伸手想把它再推遠一點,手指碰到書封的瞬間卻又縮了回來,像被什麼燙著似的。他罵了自己一聲,聲音低啞:「沒出息。」 --- 午後的陽光從玻璃帷幕大樓的落地窗斜射進來,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暖色光帶。Misha坐在會客區的黑色皮沙發上,鐵灰色西裝的扣子鬆開一顆,手肘擱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 Lucia站在辦公桌旁,米色套裝的裙襬筆直垂落,手裡握著手機,螢幕朝上亮著一條新進的來電紀錄。 「Misha,他打了。」她語氣平淡,像在彙報天氣「今天早上九點四十七分,Asriel用自己手機撥了名片上的號碼,轉接進秘書專線,留了姓名和聯絡方式。」 Misha的手指停住,灰藍色眼睛從窗外收回來,落在Lucia臉上:「他說了什麼?」 「秘書轉述,他聲音有點緊,報名字的時候頓了一下,問這是Misha Collins的辦公室嗎,然後說自己是Asriel,留了電話,說……方便的話請回電。」Lucia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補了一句:「他沒有多問,也沒提名片上的手寫字。」 Misha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種確認。「讓他等三天。」 Lucia抬眼:「三天?」 「三天後再接通。」Misha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插進西裝褲口袋,俯瞰著樓下螞蟻般流動的車陣。「他要是連三天都等不了,那這通電話就沒有意義了。要是他等得住——」他沒有把話說完,但Lucia已經聽懂了。 她點頭:「我明白了。那贊助計劃書的部分,我現在開始準備?」 「用教育慈善基金的名義。」Misha轉過身,陽光從他背後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不要讓他覺得是被施捨,包裝成獎學金,審核通過的通知書寄到他學校信箱。」 「金額?」 Misha走回沙發邊,拿起茶几上那份Lucia整理好的檔案,翻到Asriel收支估算那一頁,目光掃過那串數字,然後報了一個數。Lucia飛快在手機上記錄,指尖停了半拍——那個數字比Asriel實際缺口多出將近一倍,足夠一個大學生過上相當寬裕的生活。 「多出來的部份,」Misha把檔案闔上,放回茶几,「讓他辭掉早餐店和咖啡廳的班,留點時間唸書。」 Lucia收起手機,點頭:「我後天下午把計劃書初稿放您桌上。」 「不急。」Misha說,「先讓他等三天。」 Lucia微微欠身,轉身往門口走,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簡短的節奏。走到門邊時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Misha一眼——他已經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機,指腹在螢幕上輕輕滑動。 她沒多說,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門扇在身後闔上,隔絕了走廊的空調聲。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噪音。Misha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面是Lucia剛剛傳來的聯絡資訊——一串號碼,一個名字,還有一張Asriel在咖啡廳打工時被遠距離拍下的照片,男孩側身站在吧檯後面,白髮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暖色調,低垂著眼瞼,正在專注地拉花。 他的拇指停在螢幕上方,停了一會,才慢慢往下滑,滑過那串電話號碼,停在照片上。陽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正好落在他手機螢幕上,把男孩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 Misha的嘴角終於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像是獵人看見獵物終於走進了圈套的範圍——不急著收網,享受著等待的過程。他把手機螢幕按滅,指尖在玻璃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灰藍色眼睛裡映著窗外流動的雲影,那抹笑意沒有消退,反而更深了一點。 --- 餐廳的燈光調得恰到好處,暖金色的光從水晶吊燈上灑下來,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映得銀質餐具泛著柔和的光。窗外是城市的夜色,萬家燈火在夜幕下流轉,但Asriel沒有心思欣賞。 他坐在靠窗的雙人餐桌旁,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他今天特意換了白襯衫和灰長褲——雖然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但至少比咖啡廳打工時的制服體面得多。對面的男人正低頭翻閱一份文件,深黑西裝的肩線剪裁俐落,深紅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翻頁的動作很慢,像是故意讓Asriel看見那些數字。 Asriel的視線掃過紙頁上的表格——學費、住宿費、生活費,每一欄後面都跟著一個他打三份工也賺不到的數字。他喉嚨發緊,移開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過喉嚨,卻沒能澆熄胸口那股灼熱的窘迫感。 「你母親的醬菜攤,上個月收入不太好,對吧?」 Misha的聲音低沉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Asriel的手指一緊,水杯險些滑出手心。他抬頭,金眸裡帶著防備:「你連這個都查?」 Misha合上文件,將它推到一旁,灰藍色的眼睛注視著他,語氣裡沒有歉意,只有坦然:「我說過,我調查過你。我不想在你面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那對你不公平。」 Asriel抿緊唇,沒有接話.Misha也沒有追問,只是抬手招來服務生,為兩人點了餐——Asriel甚至來不及看菜單,Misha已經替他選好了,語氣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菲力牛排,七分熟,配菜換成烤蘆筍,不要蘑菇。」 服務生點頭離去.Asriel皺眉:「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什麼?」 Misha唇角微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你打工的咖啡廳隔壁有間牛排館,你每次經過都會慢下腳步看櫥窗裡的菜單模型——看菲力那張看了最久。」 Asriel的耳根發燙,別開視線:「你連這個都注意……」 「我注意你很久了,Asriel。」 這句話沒有曖昧的語氣,Misha說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聲線低而穩,卻讓Asriel的後頸泛起一層細小的麻意。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的邊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幸好服務生及時送上開胃菜,打斷了這陣沉默.Asriel低頭切著盤中的前菜,動作有些僵硬,Misha也不催他,只是安靜地用餐,偶爾替他添水,動作自然得像是他們已經這樣吃過很多次飯。 直到主菜上桌,Asriel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些。牛排煎得恰到好處,切開時肉汁滲出,香氣撲鼻。他吃了一口,忍不住抬眼看了對面的男人一眼——Misha正低頭切自己盤中的食物,側臉在暖光下顯得不那麼凌厲,反倒有種沉穩的溫柔。 「為什麼是我?」 Asriel放下刀叉,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還要輕。 Misha的動作頓了頓,也放下餐具,抬起眼來看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算計,只有一種近乎真誠的專注:「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咖啡廳的玻璃窗外。你站在吧檯後面低頭拉花,陽光從側面照進來,你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我當時想,這個男孩,我想多認識他一些。」 Asriel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Misha沒有停頓,繼續說:「後來我調查你,知道了你的處境。我不是慈善家,Asriel——我不會平白無故把錢送給一個陌生人。」 他向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了些:「但如果你願意,我希望我們可以成為……某種更親近的關係。你每週撥兩個晚上陪我吃飯,作為交換,你所有的開銷由我負責——不是施捨,是陪伴的成本價值。」 Asriel的眉心擰起:「這聽起來像包養。」 Misha沒有否認,也沒有急著辯解,只是看著他,語氣平穩:「包養是用錢買身體,買順從。我要的只是你坐在我對面,跟我說說你這週過得怎麼樣,跟我分享你喜歡的書、你討厭的課、你母親今天有沒有多賣出幾罐醬菜——我要的,是相處的緣分。」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幾乎算得上溫柔的誠懇:「我四十五歲了,Asriel.我有錢,有地位,但我身邊沒有一個能讓我放下戒備、好好說話的人。你讓我覺得……安靜。」 Asriel的胸口微微發緊。他低下頭,看著盤中剩下的一半牛排,思緒亂成一團。理智告訴他這很荒唐——跟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男人簽契約,每週兩個晚上坐在一起吃飯——但另一部分的他,卻在Misha的話裡聽見了自己一直渴望的東西:被看見,被重視,被好好對待。 「金額……是真的嗎?」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有些啞。 Misha點頭:「合約會寫清楚所有條款,你可以帶回去慢慢看,找律師諮詢也可以。我不急著要答案。」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推過桌面,停在Asriel面前.Asriel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簡潔的合約,標題寫著「贊助協議」.他沒有伸手去拿,但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停留了很久。 餐廳的燈光暖而亮,周圍的談笑聲模糊成一片背景音.Asriel最終沒有拿起那份合約,但他也沒有推回去。他只是低聲說:「……我考慮看看。」 Misha聞言,沒有多說,只是點頭,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像是獵人看見獵物終於願意靠近陷阱邊緣,卻不急著收網,只安靜等待。 晚餐在沉默中結束——不是尷尬的那種沉默,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彼此都在消化剛才那段對話的安靜.Asriel起身時,Misha已經結好帳,站在椅邊等他,動作自然得像是理所當然。 兩人並肩走出餐廳,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Asriel的襯衫袖口在風中微微翻動,他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卻在下一秒感覺肩上一沉——Misha的西裝外套被披了上來,帶著體溫的暖意,還有一股沉靜的木質調香氣。 「車在對面,我送你。」 Misha走在前面,步伐穩健.Asriel愣了一秒,才跟上他的腳步,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肩上的外套邊緣。那件外套對他來說太大了,衣襬幾乎蓋到他的大腿中段,但那股溫度卻讓他胸口發酸,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到了車門旁,Misha拉開後座車門,卻沒有立刻讓他上車。他低頭看著Asriel,夜裡的燈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灰藍色的眼睛在暗處顯得更深,像一片靜默的海。 他伸出手,握住Asriel垂在身側的手——掌心乾燥溫暖,力道不重不輕,只是很穩地握著.Asriel的心跳漏了一拍,卻沒有抽開。 「不是強迫,考慮清楚再告訴我。」 ---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Misha正站在落地窗前,白襯衫的袖口捲至手肘,手中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沒有立刻接,任由鈴聲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迴盪了兩聲,才按下通話鍵。那頭沉默了一瞬,只有呼吸聲,淺淺的、帶著猶豫的節奏。然後他聽見Asriel的聲音,比記憶中更緊,像繃緊的琴弦:「……Misha?」 「是我。」他低聲應道,沒有催促,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安靜地等著。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窗外夜色正濃,玻璃映出辦公室裡暖黃的燈光,以及Misha站在燈光下的輪廓。他聽見Asriel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然後開口:「我……我願意接受每週晚餐的條件。」 Misha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瞇起眼,等著他把話說完。果然,對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Misha的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卻也沒有半點不耐煩。電話那頭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像是Asriel換了個坐姿,或者握緊了手機。他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微微的顫抖:「如果真的這麼做……你可以教我……怎麼當一個稱職的Omega嗎?」 話說出口,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音,像是他自己也沒料到會把這句話說出來。電話那頭陷入了一段比之前更長的沉默,長到Asriel幾乎以為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他才聽見Misha開口: 「可以,但這意味著你要完全聽從我的安排。你確定嗎?」 他的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限定,像一條看不見的線,輕輕繞上Asriel的手腕。 電話那頭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他聽見Asriel深呼吸的聲音,淺淺的,帶著某種豁出去的決心:「我確定。」 Misha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某種確認。「好。」 他沒有多說,只應了這一個字,然後掛斷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杯裡涼透的咖啡沒再碰,站在原地,看向窗外萬家燈火的夜色,低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轉了一圈便散開,像是獵人終於等到獵物走進陷阱範圍時,那種帶著滿足的、耐心的愉悅。 他抬手把襯衫袖口又往上捲了一折,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劃過,停留在那串未存的號碼上,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單純地在享受這一刻的安靜。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著,他站在玻璃前,眼底映著那些光,嘴角那抹弧度沒有收起來過。 電話掛斷以後,Asriel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握在手心裡,愣愣地盯著螢幕上那通已結束的通話紀錄,螢幕亮著,顯示著一串沒有存入聯絡人的號碼。他坐在租屋處的床沿,睡衣的領口微微鬆開,頭髮比三天前更亂了一些,金色的眼眸在昏黃的床頭燈下顯得有些失焦。他把手機按在胸口,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覺到自己心臟跳動的力道,一下一下撞在手機背面,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一樣。他說不清那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只是覺得掌心發燙,手機殼的溫度好像也跟著升高了。 他沒有把號碼存進通訊錄,只是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仰面往後倒在床鋪裡,盯著天花板,深深吐出一口氣。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決定,卻又隱約覺得,那正是他想要的。 「完全聽從他的安排」——這句話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枚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漣漪層層盪開,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他翻了一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芯帶著洗衣精淡淡的氣味,混著他自己身上殘留的沐浴乳香。他閉上眼睛,卻怎麼也靜不下來,腦子裡反覆播放著剛才的對話——自己那句「你可以教我怎麼當一個稱職的Omega嗎」說出口時的顫抖,Misha沉默的那幾秒,還有那句「你要完全聽從我的安排」裡那種篤定的、不容商量的語氣。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手機螢幕上多了一則未讀訊息,來自那串沒有存入聯絡人的號碼,內容只有一行字:「週五晚上七點,我去接你。」 --- 手機螢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話筒裡殘留的溫度彷彿還貼在耳邊,那句「你要完全聽從我的安排」像是被釘進了腦子裡,怎麼也揮不掉。他維持著掛電話時的姿勢側躺在床上,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已經鎖上,黑漆漆的一塊長方形,像一面小小的鏡子,映出他此刻的表情——嘴唇微張,眉心擰著,眼睛裡的光亂糟糟的。 他猛地翻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軟棉的布料悶住他的口鼻,呼出來的熱氣全數反彈回臉頰上,燙得他耳根發麻。「我說了什麼……」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糊得幾乎聽不清,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居然真的說了……要他教我……」 那句話是他自己親口說出口的。在電話裡,他的聲音雖然抖,卻清清楚楚地講出了「請你教導我」這幾個字。當時不覺得,現在回想起來,那幾個字像是燒紅的鐵,在他耳朵裡滋滋作響,燙得他整張臉從脖子根一路紅到額頭。 他把枕頭壓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把腦子裡的聲音悶死,可Misha低沉的嗓音卻像生了根,越壓越清晰——「你要完全聽從我的安排。」 他蜷起身體,膝蓋往胸口收,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睡衣的布料因為翻身而捲到腰際,露出一截後腰,皮膚貼上床單的涼意,卻沒能降下他體內的溫度。他覺得自己像塊被丟進熱水裡的茶包,從裡到外都在發脹,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沿著血管慢慢滲透出來,滲進四肢百骸,讓他的手指微微發麻。 Omega身體的熱度在深夜裡格外明顯,像一團悶燒的火,沒有烈焰,卻持續地、固執地散發著高溫。他把手伸到背後,指尖碰到自己後腰的皮膚,觸手滾燙,嚇得他縮回手,像是被自己的體溫咬了一口。 他翻回正面,仰躺著盯著天花板。租屋處的燈已經關了,窗外路燈的光從廉價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他盯著那道光帶,視線有些失焦,腦子裡卻不斷重播著方才電話裡Misha說的話——不只是那句「完全聽從」,還有更早的、那句帶著笑意的「乖」。那個字從一個Alpha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像是他早就知道Asriel會點頭,早就知道這通電話會往這個方向走。 他咬住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揪住睡褲的褲腳,揪得指節泛白。「我明明可以拒絕的……」他對著天花板低聲說,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騙不過的虛張聲勢,「我本來可以說不要的。」可他沒有。他不但沒有拒絕,還主動提出了要求——請他教導我,請他告訴我該怎麼做,請他帶著我走。他閉上眼睛,黑暗裡浮現出Misha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隔著電話看不見,可他記得,記得那雙眼睛看著他的時候,像是能把他整個人都看穿,看到骨子裡去。 他覺得自己像站在懸崖邊緣,腳尖已經伸出去,懸空的那一瞬間,身體卻沒有害怕,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近乎暈眩的期待感。他想起Misha說「週五晚上七點,我去接你」時的口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沒有半點猶疑,彷彿篤定了他會等在那裡,篤定了他會坐上那輛車,篤定了接下來的一切都會照著安排走。而他確實會。他已經決定了。 他把臉側向枕頭,鼻尖蹭著棉布,嗅到一股自己常用的洗衣精味道,淡淡的檸檬香。那股味道讓他稍微冷靜了些,可身體深處的熱度卻沒有完全退去,像一隻蟄伏的小獸,蜷在他的腹腔裡,靜靜地等著什麼。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指尖碰到那條細細的項鍊——暖金色的寶石墜子,貼在皮膚上,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發燙。他想起Misha送他這條項鍊時說的話——「戴著它,就像我在你身邊。」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句話過分親密,現在想起來,卻覺得那句話像一個預告,預告著接下來的一切——他會戴著這條項鍊,坐上Misha的車,去到他安排好的地方,然後,然後……他不敢往下想,可思緒卻不受控制地往那個方向滑去——Misha的手會放在哪裡,Misha的嘴唇會貼在哪裡,Misha會用什麼樣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話——他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操場,他翻身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自己一句:「別想了。」可越是叫自己別想,那些畫面就越是鮮明,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放了一臺投影機,一幕一幕,清晰得可怕——他蜷著身體,把被子拉上來蓋過頭頂,黑暗裡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那顆跳得亂七八糟的心臟。 他知道這就是墮落的開始了——他正躺在自己的單人床上,裹著洗得發軟的棉被,鼻尖還殘留著洗衣精的檸檬香,可他的腦子裡全是那個Alpha低沉的嗓音、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那隻撫過他臉頰的溫暖手掌——他沒有拒絕,他甚至主動往前邁了一步,他已經踏出第一步了,而那條路,他隱約知道會通往哪裡,卻沒有停下腳步的打算。他把被子裹得更緊,像是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藏進一個只有自己的殼裡,可Misha的話卻穿透了那層薄薄的棉被,清清楚楚地在他耳邊迴響——「你要完全聽從我的安排。」 他沒有覺得害怕。 或者說,害怕是有那麼一點的,但那股害怕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蓋過去了——一種隱隱的、不該有的期待,像是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正靜靜地、持續地燃燒著,燒得他皮膚發燙,燒得他指尖微微顫抖,燒得他無法入眠,只能蜷在床上,等著那股熱度慢慢退去,或者——等著它燒得更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眼皮終於開始發沉,思緒逐漸模糊,像被水浸濕的紙,邊緣慢慢化開,那些纏繞在腦子裡的聲音和畫面也跟著模糊起來,沉進一片混沌的黑暗裡。他側躺著,蜷成蝦米狀,呼吸逐漸平穩,被子還裹在肩上,露出半張臉,睫毛在路燈的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放鬆下來。 手機螢幕在床頭櫃上亮起來,白色的光在黑暗中劃開一小塊扇形。螢幕上浮現一條簡訊通知,發信人的名字是「Misha」,訊息內容很短——「晚安,好夢。」 那道光亮了幾秒,然後暗下去,房間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Asriel平穩的呼吸聲,和那條貼在他頸側的暖金色項鍊,在黑暗中靜靜地發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