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而下,冰冷的雨雨水瞬間將碎蜂臉上的殘存白粉與鮮血洗刷得一乾二淨。她赤著雙腳走在四楓院家正門外的石板路上,沉重的泥金打掛早已被雨水浸透,變得如同一具幾十斤重的鐵甲,死死壓在她的肩膀上。 每走一步,下體撕裂的創口就滲出新的血水,混著雨水順著腳踝流淌在地上。但她沒有停,甚至連手都沒有去捂住那處依然在隱隱跳動的小腹。那裡面的生命似乎感知到了母親情緒的劇烈波動,脈動得愈發急促,像是一隻被困在漆黑血繭裡的野獸,在無聲地啃噬著她的理智。 在黑色的雨幕盡頭,幾道人影撐著漆黑的骨傘,靜靜地佇立在街道中央。 那群人穿著中央四十六室特製的白色法袍,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們的上半張臉,只露出下頜處冰冷死寂的木質面具。為首的密探緩緩抬起頭,面具下的雙眼透出毒蛇般的光芒,落在狼狽不堪卻眼神狠戾的碎蜂身上。 「蜂梢綾。」密探的聲音經過靈壓的壓制,顯得乾癟而毫無起伏,如同兩塊乾燥的頭蓋骨在來回摩擦。「四楓院家的叛逆,二番隊刑軍前任軍團長的棄犬。妳現在已經一無所有了。」 碎蜂停下腳步,任由狂風暴雨將她的短髮吹得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她看著眼前這群代表著屍魂界最高法律與腐敗權力的核心走狗,嘴角勾起一絲混合了鮮血與雨水的冷笑。 「一無所有?」碎蜂的聲音沙啞,透著一種歇斯底里後的極致平靜。「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為首的密探發出一聲黏稠的低笑,他從寬大的袖口中伸出一隻骨瘦如柴的手,手中握著一卷由暗金色絲線封口的密令。 「四楓院家掌控二番隊與刑軍太久了,久到讓大人們感到了厭煩。」密探一字一頓地說著,話語裡不帶一絲溫度。「一個與四楓院家徹底決裂、滿腔仇恨、且掌握了刑軍所有暗殺技巧的下級貴族女人,是四十六室最需要的孤臣。」 密探將手中的密令向前遞出,任由雨水將那暗金色的絲線打濕。 「中央四十六室可以給妳想要的一切。權力、資源、二番隊隊長的位置,以及對新部門隱密機動隊的絕對控制權。大人們不需要妳對屍魂界忠誠,大人們只需要妳當一條最兇狠的狗,替四十六室死死盯住護廷十三隊,盯住四楓院家。」 碎蜂看著那卷密令,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裡。 她知道這是一場什麼樣的交易。走出了四楓院家的泥潭,迎面而來的卻是中央四十六室更加深不見底的政治深淵。她將不再擁有自由,她的一生都將用來在陰暗的角落裡舔舐傷口,用來為那些坐在高台上的老不死們清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垃圾。 但這也是她唯一能夠活下去,唯一能夠向那座吃人的四楓院家復仇的機會。 下腹部那股屬於四楓院家血脈的微弱脈動再度傳來,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存在感。碎蜂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死寂,她緩緩伸出雙手,任由雨水沖刷著掌心,接過了那卷沉重的密令。 「很好。」為首的密探微微低頭,聲音隱沒在密集的雨聲中。「從今天起,這世上不再有四楓院家的下臣蜂梢綾。只有中央四十六室的執行者——二番隊,碎蜂。」 碎蜂將密令死死握在手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她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在暴雨中顯得模糊而龐大的四楓院家大宅。 總有一天,她會親手撕碎這座虛偽的貴族庭院,撕碎這裡所有的規矩、恩賜與血脈。 轉過身,她迎著漆黑的雨幕與那些面具密探,一步一步,消失在流魂街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 地下密室的陰冷空氣中,除了一盞幽暗的綠色壁燈在苟延殘喘,便只剩下碎蜂沉重而沙啞的喘息聲。 為首的密探收回手,那雙隱藏在木質面具下的冷酷眼睛死死盯著碎蜂。石牆上掛著的並非衣服,而是一個造型古樸的黑色漆木盒子。盒蓋上用沉重的漆工藝描繪著二番隊的隊徽,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黑色的隊長級信物權杖,那是直屬於四十六室、游離在護廷十三隊常規編制之外的秘密處刑人信物。 密探的聲音乾癟而毫無起伏:「四楓院家的一切,妳都已經還清了。從今天起,妳就是四十六室握在手裡最鋒利的暗殺之刃。妳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代替大人們,死死盯住十三番隊與四大貴族的一舉一動。」 碎蜂走到那個漆盒前,沾滿雨水與血污的手掌緩緩撫摸過那冰冷的木質邊緣。這枚信物,曾經由四楓院夜一牢牢掌控。如今,它卻變成了四十六室用來束縛她的另一道鎖鏈。但碎蜂的眼神裡沒有動搖,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當著密探的面,面無表情地解開身上那件代表四楓院家恥辱與施捨的泥金打掛。沉重的華服跌落在濕漉漉的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露出了她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內襯。隨後,她將那件黑色的死霸裝緊緊披在身上,任由冰冷的布料貼上她未癒的傷口。 她將斷裂的斬魄刀重新繫在腰間,緩緩轉過身。 此時的碎蜂,臉上再也沒有在四楓院家時的隱忍與妥協。她將所有的痛楚、仇恨與被拋棄的絕望,全部深深地埋進了靈魂的最深處。 「回去告訴大老們。」碎蜂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起伏,在黑暗中迴盪,「二番隊和隱密機動隊的權力,我會用我的方式重新建構。不管需要幾十年還是上百年,我都會坐上那個位置。從今以後,這世上再也沒有蜂梢綾。」 「只有為了復仇而活的死神,碎蜂。」 她伸出手,指尖死死扣住那枚冰冷的隊長級信物,任由掌心的鮮血將黑色漆盒染得一片斑駁。她邁開步伐,走上那條通往地面的漆黑石階,徹底融入了外面那片無邊無際的陰暗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