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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章 / 共 4

割裂的血脈

作者:mcaibcal · 本章 15,530 · 全作 42,645

產室的空氣黏稠得像凝固的血塊。 碎蜂靠著牆壁,身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連指尖都抬不起來。懷中的嬰兒發出細弱的哭聲,像貓叫一樣微弱,小小的身軀裹在從她寢衣撕下的布條裡,膚色泛著新生兒特有的紅潤。她低著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神空洞得像是死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產後的虛弱讓她幾乎失去時間感,只記得那些撕裂的痛、那些按壓她肚子的手、那些冰冷的話語。她的雙腿間還滲著血,寢衣的下擺已經被染成暗紅色,乾涸的血漬讓布料變得僵硬。 門外傳來腳步聲。 碎蜂的頭微微抬起,目光從嬰兒身上移開,看向那扇半掩的紙門。腳步聲沉穩而有節奏,不是侍女那種細碎的步伐,是男人——而且是穿著木屐的男人。 她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但肌肉已經虛弱得無法做出任何防禦姿態。 紙門被拉開。 加藤家主站在門口,逆光的身影在昏暗的產室中顯得格外高大。他穿著深紫色的華麗長袍,腰間繫著金色腰帶,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鬍鬚修剪整齊。他的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慈祥的微笑,但當他的目光掃過產室內的景象時,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沒有走進產室,只是站在門檻外,微微彎腰,朝碎蜂懷中的嬰兒看了一眼。 「男孩?」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確認一件貨物的規格。 碎蜂的嘴唇動了動,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她點了點頭,動作僵硬而緩慢。 加藤家主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站直身體,轉頭朝走廊喊了一聲:「來人。」 兩名侍女迅速出現在門口,低著頭,恭敬地跪在門外。 「把孩子抱走。」加藤家主的口氣像在吩咐一件日常瑣事,「送到北院的廂房,找個奶孃照看著。充作質子,等四楓院家那邊確認了血脈,再決定怎麼處置。」 侍女應聲,其中一人低著頭走進產室,跪在碎蜂面前,伸出手。 碎蜂的雙臂本能地收緊,將嬰兒抱得更貼近胸口。嬰兒被這一收緊弄得不舒服,發出細弱的哭聲,小小的拳頭在空中胡亂揮舞。 「碎蜂姑娘。」侍女低聲提醒,語氣恭敬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請把孩子交給奴婢。」 碎蜂的手指緊緊抓著布條,指節泛白。她抬起頭,看向門口的加藤家主。她的嘴唇顫抖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加藤大人……能不能……讓奴婢……」 「讓妳什麼?」 加藤家主打斷她的話,語氣依然平靜,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碎蜂的喉嚨像被掐住一樣,話語卡在喉嚨裡。她想說「讓奴婢多抱一會兒」,想說「讓奴婢餵他一次奶」,想說「至少讓奴婢記住他的臉」,但那些話在加藤家主冰冷的目光下,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讓奴婢……看看他……」 她最終只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微弱得像蚊蠅。 加藤家主沒有說話。他走進產室,腳步聲在榻榻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走到碎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後—— 一巴掌。 清脆的聲響在狹小的產室中迴盪。 碎蜂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臉上浮現出紅腫的掌印。她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但她的手依然緊緊抱著嬰兒,沒有鬆開。 「妳以為妳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加藤家主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種笑意比憤怒更令人恐懼。他甩了甩手,像是在甩掉什麼髒東西,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妳的用處到此為止了。」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冰冷而淡漠,「滾出加藤家。」 碎蜂的身體僵硬在原地。 滾出加藤家。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直接刺進她的胸口。她以為自己會感到屈辱,會感到憤怒,會感到不甘,但那些情緒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無法形容的感覺—— 解脫。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地獄了。 她的眼眶發熱,但已經流不出眼淚。她的身體在顫抖,但不知道是因為虛弱還是因為那種近乎瘋狂的釋然。 侍女趁她愣神的瞬間,伸手接過嬰兒。碎蜂的雙臂沒有抵抗,任由那個小小的身軀從她懷中被抱走。嬰兒被抱離她懷抱的那一刻,發出更大聲的哭鬧,小手在空中亂抓,像是在尋找什麼。 碎蜂沒有抬頭看。 她聽到侍女抱著嬰兒離開的腳步聲,聽到嬰兒的哭聲逐漸遠去,聽到紙門被拉上的聲音。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加藤家主站在門口,背對著她,語氣淡漠:「解開她的束縛,給她一套粗布衣。半個時辰內,我不想在加藤家看到她的影子。」 「是。」 兩名侍女應聲,走進產室。其中一人蹲下身,解開碎蜂腳踝上的繩索,另一人將一套折疊整齊的灰色粗布衣放在她面前。 碎蜂沒有動。 她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 侍女們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跪在一旁,等待她行動。 良久,碎蜂的手指動了動。她緩慢地抬起手,抓住那套粗布衣。布料的觸感粗糙,帶著廉價的皂香,與她身上那件沾滿血漬的白色寢衣形成鮮明對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件寢衣曾經是白色的,現在已經被血、羊水和汗水染成暗褐色,領口敞開,露出她瘦削的鎖骨和胸前的乳環。乳環周圍的皮膚紅腫發炎,隱隱滲出膿液。 她伸手,抓住衣領,用力一扯。 布料的撕裂聲在寂靜的產室中格外刺耳。 她脫下那件寢衣,赤裸地跪在榻榻米上。她的身體瘦得嚇人,肋骨清晰可見,肚子上還殘留著妊娠紋和鬆弛的皮膚。她的胸口有兩個乳環,金屬在昏暗的光線中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她拿起粗布衣,緩慢地套上。布料的粗糙摩擦著她紅腫的皮膚,帶來一陣刺痛,但她沒有皺眉,沒有停頓,只是機械地將衣服穿好,繫緊腰帶。 她站起身。 雙腿發軟,下體撕裂的痛楚讓她的身體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牆壁,穩住身體,然後鬆開手,挺直腰桿。 她沒有回頭看那間產室,沒有回頭看那個她待了數月的地方,沒有回頭看那個她生下孩子的角落。 她只是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門外的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她站在門檻上,瞇著眼睛,適應那刺眼的光線。天空是藍色的,白雲飄浮,庭院中的樹木在微風中搖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她抬起腳,跨過門檻,踩在石板路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沒有停,沒有回頭。 她走過庭院,走過長廊,走過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門口的守衛看到她,沒有說話,只是拉開門閂,推開沉重的大門。 碎蜂站在門口,陽光灑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張蒼白消瘦的臉上。她的眼神空洞,像是已經被掏空了所有情緒。 她抬起腳,跨過門檻。 身後傳來沉重的門閂落下的聲音。 --- 四楓院家正廳的紙門半敞,夕陽斜斜地切過門檻,在榻榻米上畫出一條橘紅色的光帶。空氣中浮動著四楓院家特有的名貴沉香,卻遮掩不住碎蜂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屬於流魂街粗布衣服與產室血腥交織的乾枯氣味。 碎蜂跪坐在門邊,深藍色羽織的領口整齊地攏著。那件料子極好的羽織底下,她瘦削的鎖骨與緊繃的皮肉正在微微發抖。每一次呼吸,衣料內襯磨擦過胸前那兩枚因長期拉扯、至今仍在發炎流膿的銀色乳環,都傳來一陣陣火燒般的刺痛。下體那道在加藤家沒日沒夜的凌辱下生生撕裂、剛生產完便被迫長途跋涉的傷口,此時正麻木地在柔軟的內襯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濕痕。 夕四郎坐在主位上,嶄新的黑底金紋直垂包裹著他仍顯青澀的身軀。他從主位上站起身,有些急促地走到她面前。他的影子落在碎蜂身上,遮住了那片橘紅色的光。 「碎蜂,妳……妳回來了。我聽說了妳為四楓院家做的事,是重綱叔父告訴我的。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夕四郎跪了下來,膝蓋撞在榻榻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眼神裡滿是少年人家主特有的挫敗、自責,以及一種混雜著佔有欲的狂熱。「謝謝妳,如果沒有妳,四楓院家可能已經……我沒能保護妳,身為家主,卻讓妳去做那種事,我簡直……」 碎蜂垂著眼簾,看著自己膝上交疊的手指。那雙指尖泛著不健康的蒼白,指甲邊緣全是乾裂的血口子。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具沒有內臟的空殼:「這是屬下的本分。屬下身為四楓院家的下級貴族,守護家族是應盡的職責。夕四郎大人無須道謝。」 「本分?」夕四郎的手猛地抓住了碎蜂的肩膀。少年的力道極大,毫無顧忌地收緊。這一抓,重重地壓迫在碎蜂因長期被捆綁而紅腫的肩胛上,連帶著胸前的乳環也被扯動,尖銳的痛楚讓她的瞳孔不可抑制地微微收縮。 「碎蜂,看著我!」夕四郎的聲音在顫抖,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執拗與少年人的情動交織在一起。「告訴我,妳恨我嗎?我會補償妳的,我會用一生來補償妳!我從小就一直喜歡妳!我知道妳心裡只有姊姊,但是姊姊已經背叛了屍魂界,拋下了四楓院家,拋下了我們!現在,該由我來守護妳了!讓我來保护妳,讓我不再讓妳受苦!」 聽著眼前少年激烈的表白,聽著他理所當然地用「背叛」兩個字去定義夜一大人,碎蜂的內心閃過一絲極致的震動,但隨之而來的,卻是無邊無際的疲憊與荒謬。 她用血肉之軀、用尊嚴與子宮在加藤家的地獄裡滾了一遭,保全下來的,就是眼前這個坐在家主位子上、開始學會用靜靈廷的規矩審視長姐,同時用「家主的恩寵與補償」來向她索要情感的少年。 碎蜂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夕四郎扣在她肩膀上的手腕。她的手指冰涼,沒有任何溫度,像是一具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屍體。 「請您放手。夕四郎大人,您還年輕,以後會遇到更適合的人。屬下……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碎蜂了。」 夕四郎看著她那張蒼白消瘦的臉,看著她眼神中那種深不見底的死寂,少年的自尊與佔有欲在這一刻被生生激發。他沒有放手,反而反手握緊了碎蜂冰涼的手掌,十指死死交纏,像是要將自己的溫度與身為家主的意志強行灌注進她的身體裡。 「碎蜂,我不會放手的。我會證明給妳看,我會……」 碎蜂沒有回答,也沒有抽回手。她只是垂下眼簾,任由那隻溫熱、年輕且開始帶有權力重量的手將她死死握住。夕陽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線從她毫無生氣的側臉滑落,將兩人的影子在空曠的正廳裡拉得極長、極扭曲。 --- 紙門被拉開的聲音很輕,但碎蜂還是聽見了。她側躺在被褥上,背對著門口,身體在聽見那道聲音的瞬間繃緊。她沒有回頭,只是閉上眼睛,等待著。 腳步聲踩在榻榻米上,有些虛浮,伴隨著酒氣。碎蜂聞到那股味道——清酒混雜著少年身上特有的體溫氣息。她認得這個腳步聲,認得這個步伐的節奏,認得那個人呼吸時略微急促的頻率。 「碎蜂。」 夕四郎的聲音低沉,帶著酒意的沙啞。碎蜂緩緩坐起身,轉頭看向門口。燭火微弱的光線中,夕四郎只披了一件單薄的浴衣,腰間鬆垮地繫著,露出大半個胸膛。他的臉頰泛著酒氣帶來的潮紅,眼神卻異常清醒,帶著某種決絕的執拗。 「夕四郎大人,這麼晚了,您不該——」 碎蜂的話還沒說完,夕四郎已經跪爬到她的面前。他的動作很快,膝蓋在榻榻米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然後他伸出手,捧住了碎蜂的臉。 少年的手掌溫熱,帶著酒氣和微微的顫抖。他的拇指撫過碎蜂的顴骨,力道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碎蜂的身體瞬間僵硬,她本能地向後縮,但夕四郎的手掌扣得很緊,不讓她退開。 「不要動。」夕四郎的聲音很低,帶著哀求的語氣,「碎蜂,讓我證明我的心意。讓我證明給妳看,我不會像姊姊那樣拋棄妳,我不會像加藤那樣對待妳。我愛妳,從小就愛妳。」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唇已經貼了上來。 少年的吻很急,帶著酒氣和青澀的莽撞。他的嘴唇壓在碎蜂的唇上,牙齒磕碰到她的下唇,有些疼。碎蜂的身體本能地想要推開,她的手抵在夕四郎的胸口,想要用力將他推開,但夕四郎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壓在榻榻米上。 「不要推開我。」夕四郎的嘴唇離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求妳了,碎蜂,不要推開我。讓我好好對妳,讓我——」 他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脆弱與執拗。碎蜂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那雙眼睛裡滿是她熟悉的倔強,還有她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愧疚與佔有欲的狂熱。 她停止了掙扎。 手腕上的力道鬆開了,但夕四郎沒有放開她的手,而是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十指交纏。他的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擦過她的眼角,然後順著她的臉頰滑下,落在她的鎖骨上。 碎蜂穿著白色的寢衣,衣襟因為剛才的動作已經有些鬆散。夕四郎的手指勾住她的衣襟,輕輕向兩側拉開。布料滑過她的肩膀,露出她瘦削的鎖骨和胸口。 燭火的光線在碎蜂的皮膚上跳動。她的鎖骨下方,那兩枚銀色的乳環在微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乳環周圍的皮膚還帶著淡淡的紅腫,那是長期拉扯和發炎留下的痕跡。 夕四郎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跡上,眼神裡閃過痛苦和自責。他的指尖輕輕觸碰那枚乳環,力道極輕,像是怕弄疼她。 「疼嗎?」他的聲音沙啞。 碎蜂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夕四郎的肩膀,落在牆壁上跳動的燭火倒影上,眼神空無一物。 夕四郎的手指順著乳環的邊緣滑動,然後順著她的胸口向下,撫過她肋骨上的疤痕。那些疤痕有新有舊,有的是在加藤家留下的,有的是更早以前執行任務時留下的。他的指尖順著疤痕的紋路滑動,像是在用觸覺記住她身體上的每一道傷痕。 「對不起。」夕四郎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對不起,碎蜂,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妳,我讓妳承受了這一切……」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鎖骨上,順著鎖骨的弧度向下,親吻那些疤痕,親吻那枚銀色的乳環。他的吻很輕,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柔與笨拙,但碎蜂的身體依然僵硬,沒有任何反應。 夕四郎抬起頭,看著碎蜂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她的眼神空茫,像是靈魂已經從身體裡抽離,只剩下這具軀殼還留在這裡。少年人的自尊與情動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他伸出手,輕輕將碎蜂推倒在被褥上。 碎蜂沒有反抗。她的身體順著那股力道倒下,仰面躺在被褥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寢衣的衣襟完全敞開,露出她瘦削的身體——鎖骨突出,肋骨隱約可見,胸前的乳環在燭火中閃爍,小腹上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從加藤家回來後留下的。 夕四郎跪在她身旁,解開自己腰間的衣帶。浴衣滑落,露出少年精瘦的身體。他的胸膛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單薄,肌肉線條尚未完全成型,但已經開始顯現出成年男人的輪廓。他的呼吸急促,喉結上下滾動,目光落在碎蜂的身體上,帶著混雜著情慾與愧疚的複雜情緒。 他俯下身,吻上碎蜂的嘴唇。這一次,他的吻溫柔了許多,不再是剛才那樣的莽撞,而是帶著試探和輕柔。他的嘴唇摩擦著她的唇瓣,舌尖輕輕舔過她的唇縫。 碎蜂依然沒有反應。她的嘴唇柔軟,但沒有任何回應,像是吻在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上。 夕四郎的手順著她的身體向下滑,撫過她的肋骨,撫過她的小腹,最後落在她的腰間。他的手指勾住她褲腰的繫帶,輕輕拉開。 「碎蜂。」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顫抖,「我要進去了。如果妳不願意,就告訴我,我會停下來。」 碎蜂沒有說話。她的視線依然停留在天花板上,眼神空無一物,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 夕四郎深吸一口氣,將她的身體輕輕轉向自己,分開她的雙腿。他的陽具抵在她的穴口,那裡的肌肉緊繃,沒有任何濕潤的跡象。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身體因為慾望而微微顫抖。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推進。 碎蜂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她的眉頭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乾澀的摩擦帶來尖銳的疼痛,那種感覺她太熟悉了——在加藤家的每一個夜晚,她都是在這種疼痛中度過的。 「對不起,對不起……」夕四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壓抑的喘息,「我會慢一點,我會——」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碎蜂的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上。那隻手冰涼,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沒關係。」碎蜂的聲音很低,很平靜,「您繼續吧。」 夕四郎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她眼神中那種深不見底的死寂,少年人的心在這一刻被撕裂。但他沒有停下來,因為他的身體已經無法停下來。他開始緩慢地抽送,每一次都盡量輕柔,但那種乾澀的摩擦依然讓碎蜂的身體微微顫抖。 「我愛妳,碎蜂,我真的愛妳……」夕四郎的聲音在她耳邊迴盪,混雜著喘息和壓抑的呻吟,「我會補償妳的,我會用一生來補償妳……我會保護妳,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妳……」 碎蜂閉上眼睛。 她的視線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她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容的臉,那雙總是充滿自信的眼睛,那個她曾經發誓要用一生去守護的人。 夜一大人。 她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感覺眼角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滑落,順著鬢角流進頭髮裡。 夕四郎的動作越來越快,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身體緊繃,汗水滴落在碎蜂的胸口上。他不停地說著「對不起」「我愛妳」,聲音混雜著喘息和壓抑的呻吟,像是要將所有的愧疚和愛意都在這一刻傾瀉出來。 碎蜂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但她始終沒有任何反應。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顫抖,眼角那道淚痕在燭火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終於,夕四郎的身體猛地繃緊,他的陽具在她體內顫抖,然後他壓在她身上,喘息著,身體因為高潮而微微顫抖。他的臉埋在碎蜂的頸窩裡,呼吸灼熱,帶著酒氣和汗味。 碎蜂依然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燭火跳動,兩人的影子在紙門上起伏。碎蜂的視線越過夕四郎的肩膀,望向漆黑的天花板,眼神空無一物。 --- 陽光透過紙門,在榻榻米上鋪開一片柔和的金色。碎蜂跪坐在鏡臺前,手中的梳子從髮頂緩緩滑到髮尾,動作規律而機械。深藍色和服的領口整齊地交疊,腰間的帶子繫得端正,沒有半點皺褶。 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那種刻意放輕、卻帶著主人氣勢的步伐。碎蜂沒有回頭,目光透過銅鏡,看見夕四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夕四郎穿著正式的黑底金紋直垂,衣襟卻有些凌亂,領口處微微敞開,像是換好後又解開過。他的臉上帶著某種滿足後的輕鬆,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裡少了昨夜的慌亂與自責,多了幾分少年人當家作主的自信。 「碎蜂。」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不自覺的命令口吻,「今天有貴族來訪,是北流魂街的巡察使。妳待在屋內不要露面。」 碎蜂放下梳子,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低頭:「是,夕四郎大人。」 夕四郎走到她身後,腳步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在她身後停下來,碎蜂感覺到他的手落在她的頭頂——那種觸感輕柔,帶著安撫的意味,卻又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佔有。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從頭頂緩緩滑到髮尾,動作像是在撫摸一隻聽話的寵物。 「昨晚……我很開心。」夕四郎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壓抑的笑意,「以後每晚我都會來。」 碎蜂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鏡中自己的臉上——那張臉蒼白、平靜,沒有任何表情。她輕輕點了點頭,動作輕微得幾乎看不出來。 夕四郎的手指在她髮間停留了一會兒,然後收了回去。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聲在榻榻米上漸漸遠去,紙門被拉開,又被關上,房間重新陷入寂靜。 碎蜂依然跪坐在鏡臺前,一動不動。 陽光在房間裡緩慢移動,將紙門的影子從榻榻米的一側推向另一側。窗外傳來鳥鳴,清脆而短促,像是在呼喚什麼。 碎蜂緩緩抬起手,指尖隔著和服的布料,輕輕按在鎖骨下方。那裡是乳環的位置——銀色的金屬環穿過她的乳頭,在布料下形成兩個微小的凸起。她的手指按在那裡,感受著布料下肌膚的溫度,以及乳環帶來的輕微壓迫感。 昨夜被拉扯的痛感還殘留在那裡,像是某種揮之不去的記憶。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回想起那些畫面——夕四郎的手指粗暴地拉扯乳環,她的身體因疼痛而弓起,他卻以為那是快感的反應。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壓在乳環上,那種尖銳的痛楚讓她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然後,她想起另一雙手。 那雙手也曾經撫摸過她的頭髮——溫柔、輕柔,帶著體貼與呵護。那雙手的主人總是笑著,眼神明亮,笑容溫暖,像是能驅散所有陰霾。 夜一大人。 碎蜂的手指從鎖骨上滑落,垂在膝側。她睜開眼睛,看著鏡中的自己——那張臉蒼白、平靜,眼神空無一物。她想起夜一大人撫摸她頭髮時的觸感,那種溫柔與此刻夕四郎的觸感截然不同。 夜一大人總是輕輕地摸她的頭,像是在說「沒關係,我在這裡」。而夕四郎的觸感,卻像是在說「妳是我的」。 碎蜂緩緩放下手指,收回目光。她如人偶般跪坐在原地,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前方空無一物的牆壁上。 窗外傳來鳥鳴,清脆而短促,襯得房內一片死寂。 --- 午後的陽光炙熱地灑在枯山水上,白色砂礫反射著刺眼的光芒。碎蜂站在緣側的陰影邊緣,赤腳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腳底傳來木頭被太陽曬得微溫的觸感。她望著眼前的砂庭——平整的砂面上,耙子畫出的波紋從中央的石組向外擴散,一圈又一圈,像是永無止境的漣漪。 她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又瘦又長,斜斜地落在緣側的木板上,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縫。 碎蜂的目光落在砂礫上,卻什麼也沒在看。她的腦中反覆迴盪著夕四郎離開前的語氣——「以後每晚我都會來。」那句話說得輕快,像是許下某種甜蜜的承諾,但她聽到的卻是另一層意思:妳是我的,我想什麼時候要,就什麼時候要。 她閉上眼睛,陽光透過眼皮變成一片暗紅。耳邊傳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某個僕人走過的腳步聲。這些聲音都很清晰,卻又像是隔了一層什麼,聽不真切。 碎蜂緩緩蹲下身子,赤腳踩在緣側邊緣,身體前傾,手指觸碰到砂庭邊緣的白色砂礫。砂礫的觸感粗糙而乾燥,細小的顆粒在她的指腹下滾動,帶著陽光殘留的溫度。 她的手指開始在砂礫上移動。 先是畫出一條弧線——那是四楓院家紋中翅膀的輪廓。她的手指在砂礫上緩慢地移動,畫出那道熟悉的圖案,每一筆都帶著某種機械式的精準。她的眼神專注,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砂礫在她的指尖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畫出了完整的族徽——四楓院家的家紋,那對展開的翅膀,象徵著家族數百年的榮耀與權力。她看著那個圖案在白色砂礫上清晰地浮現,陽光將它的輪廓照得格外分明。 然後,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碎蜂看著那個族徽,看著那道她從小就熟悉的圖案。她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被帶到四楓院家,那時她還不懂這個圖案代表什麼,只知道那是夜一大人衣服上的標記,是她仰望的象徵。 她想起加藤家主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想起他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跡——乳環的刺痛、膝蓋跪在榻榻米上的麻木、還有他離開時那冷漠的眼神。 她想起夕四郎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語氣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滿足與佔有慾——「以後每晚我都會來。」 她想起重綱大人那張陰沉的臉,想起他在內房中對她說的話——「妳將以『自願侍奉』的名義,成為加藤家主府邸裡的玩物。」 碎蜂的手指微微顫抖。 然後,她緩緩地、用掌心將那個族徽抹去。 砂礫在她的掌下被推平,那道翅膀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消失,最後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白色,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碎蜂收回手,看著那片被抹平的砂礫。她的手指上沾著細小的白色顆粒,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她的腦中浮現出另一張臉——那張臉上總是帶著溫柔的笑容,眼神明亮,像是能驅散所有陰霾。那張臉的主人曾經輕輕地摸她的頭,對她說「沒關係,我在這裡」。 夜一大人。 碎蜂的喉嚨一陣發緊,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 天空是一片清澈的藍,沒有一絲雲彩。陽光刺眼,讓她不得不瞇起眼睛。風吹過庭院,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碎蜂看著那片藍天,嘴唇微微顫動。 「夜一大人……」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您究竟在哪裡?」 風吹過她的頭髮,將幾縷髮絲吹到她的臉上。她沒有撥開它們,只是靜靜地跪坐在緣側邊緣,目光望向遠方,望向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 庭院中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繼續吹動樹葉,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傳來鳥鳴,清脆而短促,像是在回應什麼,卻又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勞。 碎蜂跪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的手指還放在那片被抹平的砂礫上,指尖感受著砂礫的粗糙觸感。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更長,斜斜地落在砂庭上,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縫,將白色的砂面切割開來。 她的腦中浮現出加藤家主的話——「妳比志波家的丫頭懂事。」那句話像是一根刺,紮在她的心口,讓她無法忽視。 志波空鶴。 碎蜂想起那個名字,想起那些關於她的傳言——被輪暴三天三夜,右手從手腕處被斬斷,連最基礎的鬼道都施展不出來。她想起那些話語中的惡意,想起那些貴族們談論她時臉上的輕蔑與厭惡。 如果她繼續這樣下去,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碎蜂的手指在砂礫上輕輕劃過,畫出一道淺淺的痕跡。那條痕跡很短,很快就消失在白色的砂面中,像是從未存在過。 她想起夕四郎的語氣——「以後每晚我都會來。」那句話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自信與佔有慾,像是在宣告某種所有權。她想起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想起他的身體壓在她身上,想起他喘息時在她耳邊說的話。 她想起自己跪坐在鏡臺前,看著鏡中那張蒼白平靜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個人偶。 她想起自己隔著和服按壓在乳環上,感受著那種尖銳的痛楚。 碎蜂緩緩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看見夜一大人最後的眼神——溫柔、堅定,還有一絲她當時沒能讀懂的愧疚。那個眼神像是在說「對不起」,又像是在說「等我」。 碎蜂睜開眼睛。 她看著眼前那片被抹平的砂礫,看著陽光在砂面上反射出的光芒。她的眼神中,某種東西正在緩慢地改變。 她忽然明白了。 只要她還在這個體系內,無論怎麼犧牲,最終只會被吞噬殆盡。加藤家主的凌辱、夕四郎的佔有、重綱的算計——這些都是這個體系的一部分,是她身為下級貴族、身為四楓院家的附屬品所必須承受的命運。 但如果她繼續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她也會像志波空鶴一樣,被這個體系徹底摧毀。 她必須找到其他的力量。 或者說,其他的出路。 碎蜂緩緩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她的膝蓋因為久跪而有些發麻,但她沒有理會,只是站直身體,目光望向遠方。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將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板上。 她的眼神中,某種被壓抑許久的意志,閃過一絲微光。 碎蜂轉身,赤腳踩在緣側的木板上,步伐比先前多了一絲沉穩。她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沿著緣側向屋內延伸,最終消失在紙門的陰影中。 --- 碎蜂跪坐在書房的矮桌前,面前攤開一疊泛黃的卷宗。她的手指翻過一頁又一頁,目光掃過那些整齊的墨字——四楓院家與各貴族之間的婚約記錄、土地轉讓文書、聯姻協議。 她的目光停在某一頁上。 那頁記錄的邊角有些磨損,墨跡略微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她看見「四楓院夜乃」五個字,旁邊用朱筆寫著「青竹家‧東睦家」兩行小字。 碎蜂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將那頁紙從卷宗中抽出來,仔細閱讀上頭的內容。那些文字像是針一樣,一根一根地扎進她的眼睛裡。 「四楓院夜乃,年十五,嫁入青竹家,為青竹家長子側室。同年,夜乃懷有青竹家骨肉。三個月後,以『政治聯姻』名義,轉嫁東睦家當主,為其第三側室。其腹中骨肉,視為青竹家與東睦家共同血脈,由兩家共同撫養。」 碎蜂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想起夜乃——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的小女孩,眼神怯生生的,說話輕聲細語,像是怕驚擾到任何人。她想起夜乃在庭院裡追著蝴蝶跑的模樣,想起她蹲在魚池邊餵錦鯉時的笑容,想起她第一次學習書道時,沾了滿手墨汁卻笑得燦爛的臉。 那時候夜乃才十二歲。 碎蜂的手指緊緊捏著那頁紙,紙張在她的指間微微發皺。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怎麼會。」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 她想起夜乃最後一次出現在她面前——那是兩年前的事了。夜乃穿著一身淺粉色和服,站在四楓院家正廳的廊下,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眼神卻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那時候碎蜂以為夜乃只是因為夜一大人離開而不開心,她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只是像往常一樣,朝夜乃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去執行任務。 她想起那之後,夜乃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四楓院家了。 她以為夜乃只是去別處修習,或是被送到哪個分家去生活。畢竟在貴族家,女孩子到了年紀被送到別處教養,也是常有的事。她從來沒有多想,從來沒有追問,從來沒有—— 碎蜂的手指鬆開了那頁紙,紙張輕飄飄地落在桌面上。 她的目光落在「懷有青竹家骨肉」那幾個字上,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十五歲。 懷孕。 然後被當作貨物一樣,轉手賣給另一個男人。 碎蜂的腦中浮現出夜乃那張蒼白的臉,那雙空洞的眼睛。她想起夜乃最後一次看她的眼神——不是求助,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徹底的麻木,像是已經接受了這一切,像是已經放棄了掙扎。 碎蜂緩緩站起身,手中的卷宗從桌上滑落,紙張散落一地。她沒有理會,只是轉身走出書房,赤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朝夕四郎的寢室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她幾乎是在奔跑。 走廊兩側的紙門在她身後飛速後退,昏黃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的胸口發疼,快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 她停在夕四郎的寢室門前。 紙門內透出昏黃的燈光,隱約可以看見一個人影坐在矮桌前。碎蜂沒有敲門,直接伸手拉開紙門。 夕四郎坐在矮桌前,面前攤開一份文書,手邊放著一杯茶。他抬起頭,看見碎蜂站在門口,臉上露出一絲意外,隨即轉為微笑。 「碎蜂?這麼晚了,怎麼——」 「夜乃大人在哪裡?」 碎蜂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夕四郎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 「……妳知道了?」 「夜乃大人在哪裡?」 碎蜂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冷,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刀子。 夕四郎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愧疚,不是後悔,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冷漠。 「她在東睦家。」夕四郎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談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她現在是東睦家當主的側室,過得很好。」 「很好?」 碎蜂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語氣中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她才十五歲就被送到青竹家,懷了孩子之後又被轉賣給東睦家——您管這叫『很好』?」 夕四郎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碎蜂,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不解,像是在奇怪她為什麼會這麼激動。 「這是政治聯姻,碎蜂。」他的語氣依然平靜,像是在解釋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青竹家需要四楓院家的血脈,東睦家需要青竹家的政治支持,而我們四楓院家需要鞏固與兩家的關係。夜乃嫁過去,對三方都有好處。」 「好處?」 碎蜂的聲音顫抖著,她的拳頭緊緊握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滲出細微的血絲。 「她才十五歲!她懷著青竹家的孩子被送到東睦家——您知道東睦家的當主今年幾歲嗎?六十三!他比加藤大人還要大兩歲!您讓她去伺候一個比她大四十八歲的男人,您管這叫『好處』?」 夕四郎的眉頭微微皺起。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不悅,像是被冒犯了一樣。 「碎蜂,妳冷靜一點。」 「冷靜?」 碎蜂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她的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強忍著沒有讓它落下。 「您讓我怎麼冷靜?夜乃大人是您的親妹妹!她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您怎麼能——」 「夠了。」 夕四郎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站起身,走到碎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碎蜂,妳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他的聲音冷漠,像是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下屬,「夜乃確實是我的親妹妹,但她同時也是四楓院家的女兒。身為貴族之女,她的婚姻從來就不是她個人的事,而是家族的事。她嫁給誰、嫁給幾歲的男人、懷誰的孩子——這些都不是她能決定的,也不是我能決定的。這是家族的意志。」 「家族的意志……」 碎蜂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置信。 「所以您就讓她去當別人的玩物?讓她懷著孩子被送到另一個男人床上?讓她像貨物一樣被轉手——這就是四楓院家的意志?」 夕四郎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夜乃很明白自己的責任。」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她知道自己嫁過去是為了什麼。她沒有反抗,沒有抱怨,而是帶著對四楓院家的忠義與感恩,去侍奉青竹家和東睦家的家主。她比妳想像中要懂事得多。」 「忠義……感恩……」 碎蜂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中帶著一絲荒謬的笑意。她的眼神變得空洞,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 「所以,她也是『自願』的,對嗎?」 夕四郎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碎蜂,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碎蜂,我知道妳很難接受。」他的語氣稍微軟化了一些,帶著一絲虛偽的溫柔,「但這就是貴族的現實。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都有自己的使命。夜乃選擇了承擔她的責任,妳也一樣。妳為四楓院家所做的犧牲,我心裡都清楚。我感激妳,也珍惜妳。但妳要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家族的延續。」 碎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落在夕四郎的臉上,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浮現出的成熟與冷漠。她忽然發現,眼前的這個少年,已經不再是那個跟在她身後、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她的夕四郎了。他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貴族——一個懂得算計、懂得權衡、懂得犧牲別人的貴族。 她想起照鏡子時那雙空洞的眼睛。 她想起自己跪在加藤家宅邸裡,任由那雙佈滿皺紋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她想起那些「自願侍奉」的話語,那些「為了家族」的藉口。 碎蜂緩緩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她看見夜一大人最後的眼神。那個眼神中帶著愧疚,帶著歉意,像是在說「對不起」,又像是在說「等我」。 她睜開眼睛。 「……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所有的情緒都在那一瞬間被抽乾了。 夕四郎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頭髮,但碎蜂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碎蜂?」 「屬下告退。」 碎蜂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她幾乎是在逃離。走廊兩側的紙門在她身後飛速後退,昏黃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而猙獰。 她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走到庭院深處的枯山水前,在月光下緩緩跪坐下來。 白色的砂礫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平整的砂面上沒有一絲波紋,像是一片死寂的海洋。 碎蜂跪坐在砂庭邊緣,目光落在那片白色的砂面上。 她的腦中反覆迴盪著夕四郎剛才說的話——「夜乃帶著對四楓院家的忠義與感恩,去侍奉另外兩家家主。」 忠義。 感恩。 這兩個詞在她的腦中迴盪,像是詛咒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砂礫。砂礫的觸感冰涼而粗糙,像是碎掉的骨頭。 她的手指在砂面上緩緩移動,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條。那條線條很短,像是一個沒有完成的句子,又像是一聲沒有說出口的吶喊。 碎蜂的手指停在砂面上,一動不動。 月光落在她的背上,將她的影子投在砂面上,像是一座孤獨的墓碑。 --- 四楓院家的庭院上空,沉重的陰雲如鉛塊般層層堆疊,將正午的日光壓得只剩下一片慘白而冰冷的光暈。 穿堂而過的厲風夾雜著流魂街方向吹來的沙塵,粗暴地扯動著碎蜂身上那套極其奢華卻沉重如枷鎖的婚禮禮服。那是四楓院家長老會與夕四郎特意賜予她的「獎賞」——一件由上等黑絹織就、其上用純金與白金線生生劈出四楓院家天賜兵裝徽記的特製小袖。 外罩的打掛更是用極其繁複的泥金工藝,在重絹上描繪出鳳凰展翅的圖騰,邊緣鑲嵌著一整圈從北流魂街深山中採掘出的深藍晶石。這套禮服沒有半點尋常花嫁的純潔與溫馨,反而充滿了頂級貴族居高臨下的施捨與炫耀。家族用這種近乎窒息的華麗,向整個靜靈廷宣告:這隻為家族趟過泥潭的鷹犬,如今被正式收編為家主的私產。 碎蜂面無表情地站在枯山水前。她的黑髮被強行盤成象徵婦人的繁複髮髻,其上插滿了沉重的金簪與流蘇,隨著風吹發出細碎而冰冷的金屬撞擊聲。她臉上塗抹著厚重的白粉,將那些在加藤家與偏院深夜裡留下的憔悴死死掩蓋,唯有那抹用朱砂點染的嘴唇,鮮紅得如同剛撕裂的傷口。 她看著眼前那片被耙子畫出冰冷線條的白色砂礫,心頭一片死寂。 今晨,夕四郎以一種恩賜的姿態,在正廳向長老們宣佈了這場婚事。對於一個名譽受損的下級貴族而言,能成為四大貴族之首的家主側室,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天大的造化與高攀。家僕們在偏院到正廳的路上敷衍地掛了幾盞暗紅的燈籠,沒有尋常婚禮的樂奏,也沒有任何同僚的祝賀,只有廊下幾盆被剪裁得精準而毫無生氣的盆栽。 名分。 多麼諷刺的字眼。她用血肉之軀與尊嚴保全下來的家族,最終給她的獎賞,就是將她更深地鎖進這座冰冷的牢籠。 「碎蜂姑娘,家主大人與長老們在正廳等候,請移步宣誓。」 身後,負責引導的年邁女官聲音冰冷而刻板,不帶一絲溫度。 碎蜂深吸一口氣,沉重的泥金打掛隨著她的動作在石板路上拖曳出沙沙的悶響。每走一步,那條用金線勒得極緊的腰帶便狠狠地勒進她的肋骨,每一步,乳環扯動乳尖,滲出的乳汁浸濕內層黑絹 正廳之內,光線昏暗。 夕四郎一身家主規格的黑底金紋直垂,端坐在主位之上。他的身側,幾位面目枯槁的四楓院家老席地而坐,每個人眼中都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看著碎蜂走入,夕四郎的眼中閃過一抹食髓知味後的滿意與熱切——昨夜在床榻上將這個倔強死神徹底揉碎、灌滿的快感,讓他此時的目光中多了一種不加掩飾的雄性佔有欲。 碎蜂走到廳中,在繁複禮服的束縛下,極其僵硬地跪坐下來。 年邁的長老緩緩展開一幅由家主印章鈐印的婚約文書,用那沙啞、黏稠的嗓音高聲誦讀著: 「下級貴族蜂氏蜂梢綾,因護族有功,特賜四楓院氏家主側室之位。名列偏譜,從此承接四楓院家之恩澤,當恪守婦道,為家主繁衍子嗣,綿延血脈……」 長老的聲音在空曠的正廳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帶著倒鉤的釘子,將碎蜂的靈魂生生釘死在恥辱柱上。 「……碎蜂,妳是否願意尊奉家主意志,嫁予夕四郎大人為妾,此生不向、不背?」 長老的質問沉沉砸落。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夕四郎微微前傾了身體,眼神炙熱地盯著她,等待著那句他預料之中的順從回答。 碎蜂低垂著頭,雙手死死交疊在膝頭的黑絹布料上。就在她長了張嘴,準備如同人偶般吐出那句承諾的瞬間—— 「咚……」 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一聲脈動,毫无預兆地從她空虛了數月的小腹深處傳來。 碎蜂的肉體在一瞬間徹底僵死。 那種感覺太過奇異,不屬於她體內任何一條靈絡的運轉,而是一種全新、自私、且帶著霸道四楓院血脈氣息的微弱跳動。那是在偏院無數個漆黑的深夜裡,夕四郎不管不顧地扣緊她的腰肢,將滿腔滾燙濃稠的精液無數次澆灌、洗刷她破敗子宮後,終於生根發芽的罪惡果實。 她懷孕了。懷上了眼前這個一邊說著愛她、一邊將她當成好用飛機杯的少年家主的種。 那一瞬間,極致的荒謬與冰冷化作一條毒蛇,死死咬住了碎蜂的心臟。 她看著眼前這座她用子宮、尊嚴和鮮血守護下來的四楓院家。她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裡早就沒有了當年夜一大人在位時的半分自由與驕傲。這裡根本不是什麼避風港,這裡只是另一個加藤家,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用冠冕堂皇的「規矩」與「獎賞」將所有人的皮肉骨血榨乾的貴族深淵。 肚子裡的那個小生命,甚至還未成型,就已經注定要成為四楓院家未來與其他貴族交易利益、穩固權力的籌碼。 就像那個十五歲、眼神空洞的夜乃一樣。 就像此時穿著泥金打掛、形同高等娼妓的自己一樣。 她想起夜乃。 那個十五歲的女孩,懷著青竹家的孩子被送到東睦家,去伺候一個比她大四十八歲的男人。 她想起那些卷宗上記載的文字——「懷有青竹家骨肉」「視為青竹家與東睦家共同血脈,由兩家共同撫養」。 她想起私下里見到夜乃時,出現在她面前時,那雙空洞的眼神。 碎蜂的手指緊緊抓著小腹的布料,指節泛白。 她忽然明白,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從一開始就不屬於她。 那是四楓院家的種,是四楓院家的血脈,是四楓院家可以用來與其他貴族聯姻、交換利益的籌碼。 就像夜乃一樣。 就像她一樣。 「碎蜂?長老在問妳話。」 夕四郎見她遲遲沒有回應,眉頭微微皺起,聲音裡少了一絲先前的溫存,多了一點屬於上位者的不悅與威嚴。 碎蜂緩緩抬起頭。 隔著臉上那層慘白如死人妝容的白粉,她那雙原本枯槁空洞的眼眸,此時竟亮得有些駭人。她沒有回答長老的詢問,而是直直地對上了夕四郎那雙開始帶有權力重量的黑眸。 「夕四郎大人,」碎蜂的聲音很輕,在寂靜得落針可聞的正廳裡,卻冷得像是一把剛從冰水裡拔出來的短刀,「屬下在回答長老之前,想先請教您一件事。」 周圍的家老們臉色頓時一沉,夕四郎也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錯愕:「妳說。」 碎蜂死死按著那處正在隱隱脈動的小腹,一字一頓地開口: 「您是真的想娶屬下為妾……還是隻是因為,屬下是夜一大人當年留下來的,一件好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