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桌上散落著幾盒桌遊的殘局。骰子滾到桌角邊緣,被予安伸手攔住,放回盒子裡。他的動作不快不慢,把卡牌按顏色分類疊好,又將棋子一顆顆撿進絨布袋裡。他彎腰時,外套下擺微微上掀,露出一小截腰側的衣料,隨即又被布料蓋回去。 芊芊坐在靠窗的摺疊椅上,膝蓋併攏,百褶裙的裙擺垂在椅緣,她手裡握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杯緣的唇印已經乾成淺淺的痕跡。她沒說話,只是時不時抬眼,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予安低垂的側臉——那副細框眼鏡在日光燈下反著光,遮住了他多半的表情,她看著他把棋子一顆顆數進袋子裡,指尖在杯壁上輕輕來回摩挲,紅茶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又靜止下來。 「學姊,」她終於開口,聲音比預期的輕,「我幫你收吧」 予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用,快好了」 「沒關係,我閒著」芊芊把杯子擱到茶几上,站起身走過來,在他對面蹲下,伸手去撿散在桌腳的幾顆骰子她的指尖碰到冰涼的塑膠表面時,動作頓了一下,才把它們抓進掌心她蹲著的姿勢讓百褶裙的裙擺攤開在地板上,像一朵淺色的花,她低頭時,後頸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幾縷碎髮貼在頸側 「妳怎麼還沒回去?」予安問,把裝好的卡牌盒推進書櫃下層 「等社團的大家走完啊,」芊芊把骰子丟進盒子裡,拍了拍手,「人多吵死了,想靜一下」 予安沒追問,只是「嗯」了聲,繼續收拾。他彎腰把折疊桌收攏,金屬支架喀啦一聲卡緊。芊芊站在一旁,看著他把桌腳合攏,又看著他走回書櫃前,把桌遊的紙盒一層層疊進櫃子裡,她的目光順著他的背脊往下滑,停在他腰側的衣料皺摺上,隨即移開,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於是往窗邊退了半步,假裝在看窗外的夜色。 「學姊,你等下怎麼回去?」她問,語氣裝得很隨意 「走回去」 「我跟你一起走吧,」芊芊立刻接話,又像覺得自己太急了,補了一句,「我也住那方向」 予安關上櫃門,轉過頭看她,她站在日光燈正下方,瀏海遮住半邊眉眼,左耳那枚銀色小環在燈下閃了一下。他沒多想,點點頭:「好」 芊芊像是鬆了一口氣,嘴角微微彎起來,又壓下去她轉身去拿自己的帆布袋,把桌邊遺落的幾張面紙撿起來丟進垃圾桶,動作輕快了幾分。她彎腰時,針織衫的領口微微鬆開,露出一小截鎖骨下方的皮膚,隨即又直起身,把帆布袋甩上肩頭 予安把最後一盒遊戲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檢查了一遍櫃門是否關緊。他彎腰拿起自己的後揹包,單肩背好,又順手把椅子一一推回桌下,辦公室的燈管仍嗡嗡響著,角落的盆栽葉片在冷氣出風口下微微晃動,他走到窗邊,把百葉窗的拉繩撥了一下,讓葉片闔得更密些,光線穿過縫隙的斜紋在地板上移動了幾寸,又靜止下來。 「走吧」 他走到門邊,手搭上電燈開關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桌椅歸位,桌面清空,只剩茶几上那杯芊芊沒喝完的紅茶,杯沿的唇印在燈下隱約可見。他按下開關,日光燈閃了一下,熄滅黑暗瞬間淹沒整個房間,只剩窗外路燈的光透進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平行的淺金色條紋。 芊芊從他身邊側身擠過門框,帆布袋擦過他的手臂,布料柔軟的觸感一閃而逝,她站在走廊上,回頭看他,走廊的感應燈亮起來,照得她膚色白皙,那枚銀色耳環又閃了一下,她往走廊深處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等他,百褶裙的裙擺在腿間輕輕晃動 「走吧,學姊」 予安帶上門,鎖舌咔噠一聲扣進鎖孔他轉身,與她並肩走向走廊盡頭——走廊兩側的社團辦公室門都關著,門上的海報和活動宣傳單在微光中貼得歪歪斜斜。 芊芊走在他右手邊,步伐不大,配合著他的步幅,帆布袋在身側輕輕晃動,她低頭看著兩人的影子在感應燈下交疊又分開,又交疊,鞋尖踩著他的影子邊緣走,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學姊,」她開口,「你上次推薦的那本書,我看完了」 「覺得怎麼樣?」 「有些地方不太懂,」她偏過頭看他,「改天可以問你嗎?」 予安點頭:「可以啊」 --- 夜晚的風從校門外灌進來,帶著柏油路面殘存的餘溫。路燈的光暈一盞一盞往後退,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兩然走出校門時,腳步聲從水泥地變成柏油路的時候,鞋底踩過碎石的細碎聲響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芊芊的百褶裙被風掀起一角,她伸手壓住裙擺,小跑兩步跟上予安的速度,與他並肩走在那條通往捷運站的小徑上 小徑兩側種著一整排樟樹,樹影在路燈下碎成一地斑駁。樹葉的氣味混著夏末的悶熱,黏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薄的汗。予安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踩過那些光影交界處。 她走得比平時慢,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醞釀什麼。風把她淺色針織衫的衣角吹得微微鼓起,又貼回腰側,來回反覆。 「學姊,」芊芊的聲音從他右側傳來,帶著一點點喘,「你等一下。」 予安停下腳步,偏頭看她。芊芊站在路燈正下方,光從她頭頂往下灑,把她半張臉藏在瀏海的陰影裡,另外半張臉被照得發亮。她左手抓著側背包的背帶,指尖在帶子上來回摩挲,像是正在組織語言。她的呼吸比平常淺,胸口起伏的頻率快了一些,像是走了這段路已經耗掉她不少力氣——但明明才十分鐘的路程。 「我剛剛在滑手機的時候,看到一個……一個傳聞。」她說,聲音比平常低,像是怕被路過的人聽見,「你知道我們學校旁邊那條電車線嗎?就是往郊區方向的那條。」 予安點頭。「嗯,怎麼了?」 芊芊往前湊了半步,距離一下子縮短到只剩一個拳頭寬。她身上的氣味混著洗衣精和一點汗味,被夜風送過來。她抬頭看他,眼睛在路燈下顯得特別亮,瞳孔裡映著光,像兩顆浸過水的黑石子。 「有人在網路上說,」她壓低嗓音,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星期五深夜有一班特殊的電車——就是最後一班,凌晨一點多那種——上車的乘客,會被默認是同意性交的。」 予安沒說話,等她繼續。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頻率變了,從原本的平穩變成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裡,但臉上沒露出什麼表情。 芊芊的手指在背帶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接著說:「他們說,在那班車上,就算真的發生什麼,也不能算犯法。因為上車就等於同意了。」 路燈的光在芊芊眼睛裡映成兩個小小的亮點,她直直地看著予安,眼神裡有種奇異的光芒——不是害怕,比較像是興奮,混著一點點試探。她的手從背帶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是隨時準備抓住什麼 「我想去看,」她說,聲音輕輕的,「但我一個人不敢。」 風穿過樟樹葉,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予安感覺自己的心跳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但那個頻率明顯比剛才快了一些。他站在那裡,手指在外套口袋裡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指腹磨過布料,來回摩挲著,像是要把什麼決定從掌心磨出來 「妳的意思是……」他開口,聲音比預期的穩,「妳想找我一起去?」 芊芊點頭,動作有點急,瀏海跟著晃了一下「嗯。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她說,「但我真的很好奇——那個傳聞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班車上會是什麼樣子?如果是假的,那大家為什麼要傳?」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自己不敢去。但如果學姊在的話,我會安心一點。」 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但予安聽得清清楚楚。他注意到芊芊的手指在身側動了一下,像是想伸手碰他,又收了回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百褶裙的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露出膝蓋以下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她沒有催他,只是靜靜站著,像是把決定權完全交到他手上 予安沒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地上——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交疊在一起,芊芊的影子比他的短,剛好嵌進他的影子輪廓裡,像是拼圖的一塊。他踩著那塊交疊的影子邊緣,鞋尖輕輕蹭了蹭地面,像是在試探什麼 他腦中閃過那句話:上車乘客被默認為同意性交。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刺進他某根神經裡,不痛,但讓人無法忽略。他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拒絕的衝動——那股沉默本身就像一種回答,一種還沒說出口的「好」 風又吹過來,把樟樹葉的氣味和夏夜的悶熱一起送進他鼻腔裡。他感覺自己的手心有點出汗,於是把手指從口袋裡抽出來,在褲縫上蹭了一下,又插回去,重複了兩次 芊芊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往前又湊了半步,幾乎是貼著他的手臂站著。她沒有碰到他,但那個距離已經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和呼吸的氣流。她仰起頭看他,路燈的光在她眼底流轉,像是水面上的碎光 「學姊,」她喊他,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興奮,「你願意陪我嗎?」 予安抬起頭,目光越過芊芊的肩膀,落在小徑盡頭那盞路燈上——燈下飛著幾隻蛾,繞著光暈打轉,翅膀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他看著那些蛾飛了一陣,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芊芊的臉上。她的眼睛亮著,嘴角抿著,像是在等待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他感覺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像在替他說出那個還沒出口的答案。他張了張嘴,又闔上,最後才開口。 「好,」他說,聲音比預期的輕,但很確定,「我陪妳去。」 芊芊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像是有人在她眼底點了一盞燈。她咬住下唇,把那抹笑意壓回去,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彎,彎成一個壓抑卻藏不住的弧度。她沒有跳起來,也沒有歡呼,只是輕輕地、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抓住予安的外套袖口,指尖攥著那層布料,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她抓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像是要透過那層布料把什麼東西釘在他身上。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抓著他袖口的那隻手看了一會,像是確認這件事情真的發生了,然後才抬起頭 「那……那說定了,」她說,聲音裡帶著笑,卻努力裝作鎮定,「星期五晚上,學校側門口見。」 予安低頭看了她抓住自己袖口的手指一眼——她的指尖微微泛白,抓得很緊。他沒有抽開手,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他的手臂上,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潮濕的觸感 「嗯,說定了。」 --- 捷運站的入口在夜晚看起來像一張半闔的嘴,階梯往下延伸,燈管的光在磨石子地面上泛著冷白。芊芊的腳步快,幾乎是用小跑的節奏往下走,針織外套的下襬跟著她晃動。「學姊,我跟你說,」她邊走邊回頭,聲音在樓梯間裡帶著回響,「那個傳聞是這樣——」她頓了一下,像是要確認自己記得夠清楚,「據說那班列車的車門打開的時候,廣播會先講一句『本列車為性交除罪化列車,上車即同意性交』,然後——」 她講到這裡,剛好踏到月臺層的平地,聲音被月臺空曠的空間吞掉了一半。捷運站的月臺燈已經關了大半,只剩下每隔幾根柱子才亮著一盞的夜間照明,把整個空間切成明暗交錯的長條。幾臺圓柱形的服務機器人沿著月臺邊緣緩慢滑行,感應到有人接近,發出細微的馬達聲轉向,又因為沒有接收到指令而安靜地停住。 整個站體裡只剩下空調的低鳴,和芊芊說話時鞋跟踩在磁磚上的清脆聲響。 「據說上車之後不能隨便下車,」芊芊壓低聲音,靠得近了些,像是怕被那些機器人聽見,「只有幾個特定的站可以下車,其他站過站不停。」她手裡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下巴上,「然後……車上的人……就是……可以……那個——」她講到這裡,聲音忽然小下去,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像在找一段文字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 予安站在月臺邊,揹包帶被他抓得發皺。他本來想說「這種傳聞你也信」,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芊芊的語氣裡有種認真的緊繃,不像是在講一個玩笑。他偏頭看她,月臺的燈光把她半邊臉照得發白,她眨了眨眼,睫毛的影子在顴骨上閃了一下。 「你確定是這個站?」予安問。 「對,」芊芊點頭,「貼文上說的就是這個站,末班車之後,告示牌會重新亮起來——」她抬頭往月臺上方的電子看板看去,那塊螢幕已經暗了一整晚,黑色的玻璃面反射著天花板上的燈管,像一面髒掉的鏡子。 「那我們要等多久?」予安也跟著她抬頭,時鐘顯示現在是十一點四十七分。 「應該快了吧,」芊芊說,但語氣裡的不確定很明顯,「貼文上說超過十二點就會——」 她話沒講完,月臺盡頭那塊暗掉的電子看板忽然閃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然後整面螢幕亮起來,藍白色的光在黑暗的月臺上格外刺眼。看板上跳出一行字:「23:59 加班列車,即將進站。」下面一行小字:「本列車為性交除罪化列車,上車即同意性交,僅指定站點允許下車。」 芊芊的呼吸在看見那行字的時候明顯停了一拍,然後她伸手抓住予安的外套袖口,力道不大,但指尖微微發抖。「你看——」她的聲音變得很小,像是怕被什麼聽見,「是真的,」她抬頭看予安,眼睛裡有光,「那個傳聞是真的。」她的語氣裡有興奮,也有緊張,兩者混在一起,讓她的聲音尾端微微上揚。 予安盯著那行字,心臟跳得比剛才快了一些。「本列車為性交除罪化列車,上車即同意性交」——這行字就那樣亮在夜間的捷運月臺上,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像那些「請勿飲食」「請勿吸菸」的標語一樣掛在公共空間裡。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但荒謬感沒有持續太久——因為月臺的喇叭發出一聲短促的嗶聲,然後一個合成的女聲從廣播裡流出來:「加班列車即將進站,請旅客依序上車。」 遠處的隧道口亮起兩盞車頭燈,光在軌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伴隨著低沉的輪軌聲,列車緩慢滑進月臺。車身的塗裝和一般列車一樣,沒有特別的標記,只有車門上方那條電子跑馬燈重複滾著同一句話:「本列車為性交除罪化列車,上車即同意性交,僅指定站點允許下車。」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空調冷氣的氣味從車廂裡湧出來,帶著一種乾淨的、像是剛消毒過的味道。車廂內部的燈光比月臺亮,照得裡面的座椅和扶手桿清清楚楚——和一般捷運車廂沒有什麼不同,座位空著大半,只有零星幾個人分散坐著,每個人之間隔著好幾個空位,像是刻意保持距離。 芊芊抓著予安袖口的手沒有鬆開,她偏頭看他,聲音裡帶著試探,「學姊……要上嗎?」但她也沒有等予安的回應,便拉著他上了車。 ---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車廂內的燈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暗了一截。原該明亮刺眼的白光轉成昏黃的暖色,光線從天花板角落滲下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籠上一層模糊的陰影。車廂裡人不多,零散坐著幾組,低聲交談的嗡嗡聲在金屬壁之間迴盪,聽不清楚內容,只感覺得到那些聲音刻意壓著,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予安站在門邊,手還扶著冰涼的扶手柱,視線掃過車廂內部——靠窗的長椅上坐著一對男女,女人側身靠在男人肩上,男人的手擱在她大腿上,沒有移動,但指尖陷在布料邊緣,像是在等待什麼;另一邊,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獨自坐著,領帶鬆了一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真切,但另一隻手擱在椅面上,指節微微彎曲,像是在摩挲什麼。 空氣裡有一股混雜的氣味——淡淡的汗味、某種花香調的香水、還有什麼潮濕的、悶熱的東西,說不上來,但讓予安的後頸微微發熱。 「學姊,」芊芊的聲音貼著他肩膀傳來,低得幾乎只有氣音,「你覺得……這裡真的可以嗎?」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他側過臉就能看見她垂下的睫毛,和鼻尖上細小的汗珠。她抓著他袖口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呼吸的熱氣噴在他頸側的皮膚上,溫熱的,帶著一點濕潤的觸感,像某種無形的碰觸,沿著他的頸線往下滑,滑到鎖骨附近才消散——不對,他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那陣熱氣已經滲進衣領裡,貼著他的皮膚,讓他後背泛起一陣細密的酥麻,從尾椎沿著脊椎往上爬,爬到後腦勺,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預期啞,清了清喉嚨才繼續,「傳聞……應該是真的。」 芊芊沒說話,但她靠得更近了,近到她的肩膀抵著他的上臂,她的體溫隔著布料傳過來,熱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洗髮精香氣,和她身上某種乾淨的、年輕的氣味,混在車廂裡那股悶熱的空氣裡,讓他的思緒短暫地空白了一拍。 車廂輕輕晃了一下,列車過了一個彎道,金屬輪軌摩擦發出尖細的聲響,隨即又被吞進車輪滾動的節奏裡。燈光跟著晃動閃了一下,又穩住——就在那一閃之間,予安看見斜對面長椅上的那對男女,男人的手已經不在她大腿上了,而是伸進她裙子下擺裡,女人的頭往後仰,靠在座椅椅背上,嘴唇微微張開,像是無聲地吐出一口氣,男人的手指在她裙下緩慢地動著,看不出節奏,但女人的膝蓋微微併攏又鬆開,像是下意識的反應 予安移開視線,心跳在胸腔裡撞得又重又快,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脈搏在耳膜裡咚咚作響,像是有人在他身體裡敲鼓。他下意識往芊芊那一側偏了半步,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擋住她的視線,但芊芊沒有在看向那邊——她的臉埋在他肩膀側邊,眼睛半闔著,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比剛才淺,也比剛才快,溫熱的氣流一陣一陣地拂過他頸側的皮膚,像某種細小的、反覆的碰觸,讓他的頸側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學姊,」她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輕,帶著一點不穩的氣音,「你有沒有……」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找詞,手指在他袖口上無意識地捻著布料,「……有沒有覺得,這裡的空氣……好像不太一樣?」 予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確實感覺得到——那股悶熱的、混雜的氣味越來越濃,像是車廂裡的空調系統根本沒有在運作,或者運作了但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空氣裡浮動著某種黏稠的、潮濕的觸感,貼在皮膚上,讓他的襯衫領口感覺好像緊了一圈,他伸手扯了一下領口,指尖碰到自己頸側的皮膚,燙的——他嚇了一跳,又把手放下來 「嗯,」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太一樣。」 芊芊沒有追問,但她抓著他袖口的手指鬆開了,然後——她的手指沿著他的袖口往下滑,滑過他的手腕,然後落在他的手背上,輕輕的、試探性的碰觸,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後,她的手指慢慢收攏,扣進他的指縫裡,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溫熱的,掌心有一點潮濕的汗意,貼著他的掌心,像某種無聲的、遲疑的邀請 予安僵在原地,心跳在胸腔裡鼓脹著,像是要把肋骨撐開——他沒有抽開手,也沒有回握,只是任她的手指扣著他的,感覺得到她的脈搏透過皮膚傳過來,急促的、不穩的,和他自己的心跳幾乎疊在一起,分不清誰快誰慢 車廂又過了一個彎道,燈光再次暗了一瞬,這次暗得更徹底,幾乎要熄滅似的,然後又慢慢亮回來——就在那幾秒的黑暗裡,予安聽見斜後方傳來一聲壓抑的、黏膩的喘息,像是某人的嘴被什麼堵住了,只漏出一半的聲音,隨即又被吞回去,車廂裡的低語聲像是同時漲高了一點,混成一片模糊的、溫熱的嗡鳴,貼著他的耳膜,讓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他側過臉,視線越過芊芊的頭頂,看見車廂另一端的長椅上,一個女人跨坐在一個男人腿上,她的裙子被撩到腰際,男人的手扣在她腰側,她的頭往後仰,長髮垂下來,隨著車廂的晃動輕輕搖著,她的嘴唇張開著,無聲地喘著氣,男人低頭咬住她頸側的皮膚,她整個人顫了一下,腰往前弓,貼著男人的身體,像是某種無聲的、貪婪的索求 予安移開視線,低頭看向芊芊——她沒有在看那些,她的眼睛閉著,整張臉埋在他肩膀側邊,呼吸急促而淺,溫熱的氣流一下一下地噴在他頸側,她的手指扣著他的,握得比剛才緊,指節泛白,像是怕他抽開,又像是在抓著什麼唯一的、穩定的東西 車廂的燈光又暗了一點,這次沒有再亮回來,維持在一種昏黃的、曖昧的亮度,像是整個空間都被籠上一層薄薄的紗,所有人的動作都模糊了邊緣,只剩下低低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細碎聲響,在金屬壁之間迴盪,像某種低沉的、持續的脈動 予安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撞得發疼,但他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任芊芊的手指扣著他的,任她的呼吸噴在他頸側——他感覺得到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溫熱的、柔軟的觸感貼著他的皮膚,像是某種無聲的、遲疑的試探,他的身體僵著,但那股酥麻的戰慄沿著他的脊椎往上爬,爬到後腦勺,讓他整個人都微微發燙——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回應她,只是站在原地,感覺著她的呼吸、她的體溫、她指尖的濕意,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怕什麼 芊芊抬起頭來,她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又黑又亮,像是浸過水似的,她看著他,眼神裡有某種肯定的、安靜的邀請——像是在說,她準備好了,等他點頭。 --- 監控室裡的冷氣迎面撲來,像一堵無形的牆。柏宇眨了眨眼,視線裡一片螢幕的藍光。 監控室比他想像中安靜太多。沒有此起彼落的對講機聲,沒有急促的腳步聲,只有冷氣機低沉的嗡鳴與鍵盤敲擊的細碎聲響。一整面牆的監視螢幕整齊排列,分割成幾十格畫面,每一格都是列車車廂內部的即時影像——有些畫面裡的乘客正在交談,有些畫面裡的乘客已經糾纏在一起,衣物半褪,肢體交疊,在昏黃燈光下像一幀幀靜止的舊照片。 「這就是傳說中的……熊貓館?」柏宇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戲謔語氣,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說一個笑話 柏宇站在最右側的監視螢幕前,雙手插在休閒西裝口袋裡,歪著頭看畫面,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旁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深藍色polo衫別著工作證,頭髮灰白,眼下有明顯的疲憊紋路,正端著一杯熱茶,沒接話 「熊貓館?」中年男人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低頭吹了吹杯口的熱氣,才接著說,「你要是早生個二十年,大概會覺得這說法挺貼切」 柏宇轉過頭,挑眉看他:「前輩的意思是,現在不貼切了?」 「現在?」中年男人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螢幕上某一格畫面——那格車廂裡,一個年輕女孩正跨坐在男伴身上,仰頭露出頸側的曲線,長髮垂落,像一匹流瀉的綢緞。「現在這叫……示範段。」他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某種見怪不怪的疲憊,「你以為那些老傢伙為什麼要推這個計畫?」 柏宇沒有立刻回答,他側過身,靠在操作檯邊緣,雙手環胸,視線掃過那整面牆的螢幕,最後停在某一格畫面上,若有所思地開口:「為了生育率?」 「為了生育率,」中年男人點頭,語氣沒什麼起伏,「也為了別的,但歸根結底還是生育率」他頓了一下,像是斟酌措辭,才繼續說,「科技越進步,人類的性慾反而在降——這不是什麼新聞了,螢幕、藥物、演算法,什麼都在分散注意力,年輕人的身體越來越早接觸刺激,卻越來越難真正投入一段關係,或者說,投入一具身體」 他伸手比了比螢幕:「所以他們搞了這個——特定區域性交除罪化,把性從私領域拉到公領域,用合法化來降低門檻,用公開化來製造刺激。「歸根結底,」他轉頭看向柏宇,語氣平淡,「跟給大熊貓看A片是同一個道理——你讓牠多看幾遍,牠就願意交了」 柏宇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前輩,你這比喻……議會那群人聽到會氣死」 「他們氣他們的,」中年男人聳了聳肩,「反正他們腦子有洞——為了生育率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他語氣裡沒什麼敬意,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你以為他們真的在乎年輕人爽不爽?他們在乎的是二十年後還有沒有人繳稅,有沒有人養老。」 柏宇的笑容斂了一半,他垂下眼,手指在操作檯邊緣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消化這句話。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比剛才低了些:「所以,這計畫的本質……就是讓人在特定地方做愛,然後生小孩?」 「生不生是另一回事,」中年男人說,「先讓牠們……讓他們願意做,剩下的,自然會發生」他瞥了柏宇一眼,「你臉色有點白,是不是受不了這些畫面?」 柏宇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螢幕——某一格畫面裡,一個男人正把女伴壓在座椅上,她的裙擺被推高到腰際,雙腿纏在他的腰側,畫面模糊但動作清晰,像一部無聲的紀錄片。柏宇收回視線,嘴角扯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慣常的玩世不恭:「還行,只是覺得……挺荒謬的」 「荒謬?」中年男人輕笑一聲,「年輕人,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老傢伙們對生命延續的擔憂,比什麼都真實」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現在是聖人模式,對這些畫面沒什麼感覺,你要是受不了,可以先離開,或者——」他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柏宇,「上車加入,親身體驗一下這個計畫的運作」 柏宇沒有立刻接話,他視線落在螢幕上,像是在搜尋什麼。過了幾秒,他的目光忽然定住,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微微僵了一下——畫面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車廂連接處,側身對著鏡頭,身旁一個短髮女孩緊貼著他,臉埋在他肩窩處,手指與他十指交扣。 是芊芊,和她身邊那個總是低著頭的學妹 柏宇沒多想,幾乎是下意識地直起身,轉身就往門口走。「前輩,我出去一下」 中年男人沒攔他,只低頭又喝了口茶,語氣平淡:「列車快到了」 柏宇推開鐵門,走廊裡的燈光比監控室暗了一截,他的腳步在空蕩的走廊裡響起急促的回聲,像是心跳的節拍。他快步穿過閘口,朝月臺方向走去,衣角在風裡翻飛,身後那整面牆的螢幕仍舊亮著,一格一格畫面裡,車廂內的燈光正緩緩轉為昏黃,像是某種儀式即將開始的訊號。 --- 芊芊將予安拉到長椅邊上坐下,她的指尖還扣在他的指縫間,掌心貼著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互相滲透。捷運列車規律的搖晃,軌道接縫的震動透過座椅傳上來,悶悶的,一下接一下。 予安背脊抵著椅背,襯衫的布料隨著車身晃動輕輕摩擦他的皮膚,他感覺得到芊芊的膝蓋貼著他的大腿。 「學姊」芊芊的聲音很輕,幾乎被軌道的噪音蓋過去,但她沒有重複第二次,她往前挪了挪,整個人似乎要擠進他的懷裡。「如果……如果我一個人來的話」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指尖微微收緊,又鬆開「這裡的傳聞是真的,」她說,聲音壓得更低,「我剛才看到有人在車廂裡——」她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未完成的句子比任何描述都更清楚地懸在空氣裡「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她抬起眼,直直看著他,「我會被強姦的吧」 予安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僵了一下他沒有抽開,也沒有回握,只是感覺得到自己的脈搏在手腕處跳得越來越明顯,幾乎要撞破皮膚 「可能會有陌生人把我推倒,」芊芊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但她的指尖卻微微發抖,「他會把我的衣服扯開,會揉我的胸,會舔——」她沒有閃躲自己的用詞,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眼睛始終沒有從他臉上移開 予安的呼吸亂了一拍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熱,從下腹深處升起一股陌生的、滾燙的壓力,沿著脊椎往上竄,讓他的指尖微微發麻他動了動嘴唇,卻沒有說出什麼 芊芊鬆開他的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捉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貼上自己的胸口隔著針織衫的布料,他感覺得到那團柔軟的輪廓,和她心跳的震動「可能會有人揉捏這個,」她說,聲音沒有顫抖,「舔這裡,咬這裡——」她的手掌壓著他的手背,不讓他抽開「會有人把我的衣服脫光,」她繼續說,聲音低低的,卻每個字都清晰「會有人拉開我的腿,然後——」 她捉著他的手往下移,越過裙擺的邊緣,貼上她下腹的位置隔著布料,他感覺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她輕輕繃緊的肌肉「會有人從這裡,」她說,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微微收緊,「狠狠的——貫穿」 予安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感覺得到自己的陰莖在褲襠裡硬起來,脹得發疼,布料摩擦著敏感的皮膚,每一次列車的晃動都讓那陣脹痛更加鮮明他幾乎聽不清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麼,理智被一層滾燙的霧氣蓋住,只剩下下腹那團灼熱的壓力,和他掌心貼著她身體的觸感 芊芊的手移到他的腰腹,隔著薄襯衫的布料,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在她掌心下緊繃「也可能會有很多人,」她說,聲音終於微微發顫,「他們會對我這樣,那樣——讓我下不了車——」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她的目光從他的臉,慢慢往下移,停在他褲襠的位置——那裡的布料被撐起一道明顯的弧度,繃得緊緊的,隨著列車的晃動微微彈動 芊芊的動作停住了,她的呼吸頓了一拍,目光定在那道弧度上,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還不太確定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輕輕碰觸那繃緊的布料—— 隔著褲子的布料,她感覺得到那根東西的硬度,和溫度她的手指微微收縮,像是在確認形狀,然後她抬起眼,看著予安漲紅的臉,又往下移,看向他的胸口 她的指尖從他褲襠的位置移開,往上,貼上他襯衫下的胸膛——鼓脹的,她按了按,又按了按,像是確認什麼似的,眉頭微微蹙起,然後又鬆開 予安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跳在她掌心下幾乎要撞破肋骨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在她目光下無所遁形,像是被剝開了所有的偽裝他幾乎想要別開視線,但她的目光牢牢釘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芊芊的手指從他的胸膛上移開,回到他褲襠的位置,隔著布料輕輕描繪那道硬挺的輪廓她的指尖沿著形狀慢慢撫過,從根部到頂端,又從頂端回到根部,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她的呼吸微微加快,指尖的觸碰卻越來越確定 她抬起眼,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睛裡有亮光一閃而過 「真好,」她說,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愉悅,「這樣就不需要道具了。」 --- 車廂裡的空氣像是被誰按下了開關,突然變得黏稠而潮濕。 先是斜對面那對情侶,女人跨坐在男人腿上,裙子被撩到腰際,男人一隻手掐著她的臀肉,另一隻手從領口伸進去揉捏她的奶子,女人仰著頭,嘴裡發出毫不壓抑的呻吟聲。再遠一點,兩個陌生人在扶手桿旁邊交纏在一起,男人從後面握住女人的腰,褲子半褪,抽送的速度讓女人的身體跟著往前一下一下地撞,她咬著下唇,卻還是漏出斷斷續續的浪叫聲。 整個車廂像一個活著的、正在發情的生物,每一個角落都在蠕動、都在喘息。 予安僵坐著,視線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能低垂著,盯著自己膝蓋上自己那雙攥緊的手。他感覺得到身側芊芊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審視的溫度。 「學姊,」芊芊的聲音比剛才低,像是被車廂裡的氣氛也浸濕了,「妳看,大家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予安沒有抬頭,只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要蓋過車廂裡那些此起彼伏的呻吟和肉體拍擊聲。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乾得發不出聲音來,只能擠出一句:「芊芊……我們……」 「嗯?」芊芊的鼻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催促,又像是試探,她靠得更近了,呼吸拂過予安的耳廓,「學姊不想嗎?」 予安的耳根一陣發燙,那陣熱意沿著頸側往下蔓延,竄進衣領裡,在胸口盤踞不去。他確實不想嗎?身體給出的答案和理智完全不同——褲襠裡的陰莖脹得發疼,頂著布料,幾乎要從拉鏈的縫隙裡探出頭來。他不敢動,怕一動就會讓芊芊更清楚地看到自己這副不堪的模樣,只能僵硬地維持著坐姿,聲音乾澀:「這裡……人太多了……」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芊芊說,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似的柔軟,「不會有人看我們的」 她的手從他的肩膀滑下來,指尖沿著他的手臂外側一路往下,最後落在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上,輕輕覆上,掌心貼著他的指節,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裡,像是一個隨時可以抽離的邀請 予安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沒有抽開,也沒有反握回去,只是任由她的掌心覆著,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和他自己滾燙的體溫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更熱一些 「學姊,」芊芊又喊了他一聲,這次聲音更輕,幾乎要淹沒在車廂的噪音裡,「我可以嗎?」 予安終於抬起頭來,對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裡有某種他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玩笑,不是試探,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像是他接下來說的話會決定某件很重要的事 他應該拒絕的,應該站起來,應該拉著她下車,應該回到那個正常的、安全的、沒有這些混亂衝動的世界裡去 但他沒有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嗯」 芊芊的嘴角微微彎起,那個笑容帶著一種得逞的、孩子氣的滿足,她的手從他的手背上移開,轉而探向他的衣領——那件素色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從上往下,解開得緩慢而堅定 第一顆,露出頸根,她的指尖順著解開的縫隙滑進去,輕輕碰了碰那塊皮膚,溫度比她預想的還要燙 第二顆,鎖骨下方那片鼓起的胸膛暴露在車廂流動的空氣裡,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第三顆,襯衫向兩邊敞開,露出裡面那件薄薄的運動背心,布料貼著胸口的曲線,B罩杯的弧度在衣料下若隱若現 芊芊的目光停在那裡,停了幾秒,然後她伸手,從背心的下緣撩起,將那層薄薄的布料往上推 「學姊,」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感嘆,「是真的耶」 她的手掌覆上他的左胸,掌心貼著那團柔軟的弧度,輕輕握了握,像是確認什麼似的,又鬆開,拇指的指腹擦過乳尖,那一下輕得幾乎像是無意,卻讓予安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肩膀猛地縮了一下,嘴裡漏出一聲短促的、被壓抑的氣音 「會敏感?」芊芊問,語氣裡帶著好奇,又帶著某種溫柔的試探,手指沒有移開,只是輕輕地、慢慢地揉著那團軟肉,指尖時不時擦過頂端那粒已經硬挺起來的乳尖 予安咬著下唇,沒回答,但他的呼吸明顯變重了,胸膛隨著每一次吸氣而起伏,將那團軟肉更往她的掌心裡送 芊芊像是得到了默許,另一隻手從他的腰側滑下去,沿著西裝褲的皮帶往下,指尖摸索著找到褲頭的釦子,輕輕一撥,金屬釦子彈開的聲音在車廂的嘈雜中幾乎聽不見,但予安聽得清清楚楚,像是某道防線崩落的聲響 她拉下拉鏈,動作不急不緩,像是怕嚇到他似的,然後她的手探進內褲的邊緣,指尖碰到那根滾燙的、硬挺的陰莖——勃起的狀態比她剛才隔著布料確認時還要明顯,頂端已經滲出些許透明的淫液,沾濕了她的指尖 「學姊,」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柔軟的驚嘆,「妳好硬」 予安的臉漲得通紅,他想說些什麼,想叫她停下來,想告訴她這樣不對、不行、不可以——但那些話全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的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腰桿微微往前挺,將那根陰莖更往她的掌心裡送,像是某種比理智更古老的東西接管了他的身體 芊芊的指尖沿著莖身從根部往上滑,動作輕緩得像是在描摹什麼珍貴的物件,她的指腹感受著那根陽具的形狀、溫度和脈動,然後她的手指收攏,輕輕握住,開始緩慢地套弄起來 「嗯……!」予安的聲音從咬緊的齒縫間漏出來,像是一聲被壓碎的嗚咽,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節泛白,整個人的肌肉都繃緊了 芊芊的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種耐心的、溫柔的節奏,她的拇指擦過頂端,將那層濕潤的淫液抹開,然後往下順著莖身滑下去,又回到頂端,反覆著,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稍微重一點、快一點 「學姊,」她低聲說,聲音像是從貼著他耳邊的地方傳來的,「妳舒服嗎?」 予安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喉嚨裡擠出一聲含糊的「嗯」,那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連他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陌生 芊芊像是得到鼓勵,套弄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些,另一隻手從他的胸膛上滑下去,順著腹部那條線往下,指尖碰到他陰莖根部那片柔軟的毛髮,輕輕撥弄著,帶著一種好奇的、探索的意味 予安只覺得血液全部往下腹集中,腦子裡一片空白,車廂裡那些此起彼伏的呻吟聲、肉體撞擊聲、黏膩的水聲,全都混在一起,像是隔了一層水膜,模糊而遙遠。他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芊芊那隻手——溫熱的,靈巧的,帶著某種專注的溫柔,在他的身體上點火 他聽見自己的喘息聲越來越重,斷斷續續的呻吟從齒縫間漏出來,想壓都壓不住 「學姊,」芊芊的聲音帶著一種柔軟的笑意,「妳這樣好可愛」 予安已經沒有餘力去回應她的話了,他只能仰著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任由那陣快感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上爬,將他整個人淹沒 然後車門開了 一個身影快步走進來,帶著一股急促的、凝重的氣流,像是和整個車廂的氛圍格格不入 「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