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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章 / 共 1

瓶中囚

作者:真紅眼黑貓 · 本章 48,047 · 全作 48,047

雨腥味混著乾草和汗臭,從帳篷的每一道縫隙裡滲出來。後臺角落堆著折斷的獨輪車、褪色的彩旗和幾面裂了鏡框的化妝鏡,灰塵在唯一那盞昏黃燈泡的光暈裡浮動。地上散落著繩索、鐵鏈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鐵製器具,鏽跡斑斑,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一隻老鼠從布景板後面竄過去,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慧芬被綁在帳柱上,手腕上的麻繩勒進肉裡,粗糙的纖維磨破皮膚,血珠滲出來沿著小臂往下淌。她的膝蓋跪在泥地上,碎石硌得生疼,但她已經感覺不到了——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布簾上,那裡剛剛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沉,不止一個人。靴底踩在泥地上,帶起一陣悶悶的震動,混著低聲的交談——男人的聲音,粗啞,含混,像是含著一口痰。慧芬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似的跳,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手腕上的傷口,痛感沿著神經竄上手臂,又在小臂處化成一陣發麻的鈍痛。她嘴裡塞著的那團破布已經被涎水浸透,濕漉漉地脹開來,把她的口腔撐得發酸,喉嚨裡湧上一陣乾嘔的衝動,卻又被堵得死死的,只能從鼻腔裡漏出兩聲悶悶的氣音。 布簾被掀開,一陣冷風裹著雨夜的濕氣撲進來,吹得那盞昏黃的燈泡搖晃了一下,光影在地面上晃動。慧芬瞇起眼,視線裡先是一雙髒兮兮的靴子,然後是兩條粗壯的腿,接著她看見了雨彤——被一個壯漢拎著後領,像拎一隻小貓一樣提在半空中。雨彤的腳尖離地,整個人軟綿綿地垂著,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蒼白的下巴和乾裂的嘴唇。 雨彤沒有哭。九歲的孩子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拎著,長髮拖在地上沾了土,眼睛空空的,彷彿已經把眼淚流乾了。她的嘴唇乾裂,臉色青白,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裙子已經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底下細瘦的胳膊和腿。慧芬的喉嚨發出嗚咽,她想喊女兒的名字,卻被嘴裡塞著的破布堵了回去。涎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她拼命搖頭,眼眶脹得發疼。她的視線死死鎖在雨彤身上,像要透過那層破布把女兒的名字喊出來——雨彤,雨彤,媽在這裡,媽在這裡啊。 雨彤的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長髮從臉側滑落,露出一雙半睜的眼睛。那眼睛裡沒有光,瞳孔渙散,像是看著慧芬,又像是穿過她看著別處——看著帳篷頂上那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帆布,看著燈光下飛舞的灰塵,看著什麼都不是的虛空。慧芬的心猛地縮緊,她見過雨彤哭,見過雨彤笑,見過女兒因為摔了一跤而哇哇大哭,卻從來沒見過女兒這樣——像一盞被吹滅的燈,只剩下一個空殼。她寧願雨彤哭,寧願她喊,寧願她掙扎——可是雨彤什麼都沒做,就那樣軟軟地垂著,像一截被折斷的樹枝。 團長從陰影裡走出來,滿臉橫肉在燈光下泛著油光,手上那幾枚粗重的金屬戒指磕在木箱上,發出鈍響。他嘴裡叼著一根捲煙,煙灰落在衣襟上也不拍,瞇著眼打量了雨彤一番,像在估量一件貨物的成色。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燈光下凝成一團灰白的霧,慢慢散開,混進灰塵裡。他伸出那根粗短的手指,挑起雨彤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燈光——雨彤的頭被動地跟著轉過去,脖子細得像是隨時會折斷,皮膚在燈光下泛著青白的色澤,隱約能看見底下淡藍色的血管。團長「嘖」了一聲,像是對貨物的成色還算滿意,鬆開手,雨彤的頭又垂了下去,下巴抵在胸口,長髮重新散落下來,遮住那張蒼白的臉。 「把瓶子搬過來。」團長說,語氣像在吩咐一件尋常事。 兩個壯漢抬來一隻玻璃瓶——半人高,瓶身雕著纏枝花紋,瓶口窄得只容一顆頭顱穿過,透明得能看清裡面每一寸空間。瓶壁厚實,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瓶底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慧芬瞪大了眼,她不明白這隻瓶子要做什麼,直到她看見壯漢把雨彤按在木箱上,另一人從腰間抽出一把短斧。那斧頭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刃口有幾道缺口,柄上纏著髒兮兮的布條。慧芬的目光落在斧刃上,那幾道缺口裡嵌著暗褐色的東西——像是乾涸的血跡,一層疊著一層,已經滲進鐵質的紋理裡,怎麼也洗不掉。她的胃猛地一抽,一陣酸液湧上喉嚨,又被破布堵回去,嗆得她眼眶發酸。 「不——」慧芬的尖叫被破布悶成一聲悶哼,她拼命掙扎,麻繩勒進手腕,血珠滲出來,順著手指滴進泥地裡。她感覺自己的膝蓋在泥地上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從四肢湧上來,但她顧不上——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把斧頭,盯著女兒瘦小的身體被按在木箱上,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她看見雨彤終於動了,小女孩的頭微微轉過來,目光穿過昏暗的燈光落在她臉上,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叫「媽」,卻沒有聲音。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慧芬看不懂的茫然——像是魂魄已經飄走了,只剩下這具小小的身體還留在這裡,等著承受接下來的一切。慧芬的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她感覺不到痛——她的全部知覺都被那雙茫然的眼睛吸走了,像被抽空了一樣,只剩下胸腔裡那顆心臟還在徒勞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鈍的痛。 壯漢把雨彤的裙子撩起來,露出底下細瘦的腿——那腿上滿是淤青和擦傷,膝蓋處結著一層暗紅的痂,像是之前跪在什麼粗糙的地面上磨出來的。雨彤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擺佈,像一具沒有知覺的玩偶。壯漢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壓在木箱上,她的臉頰貼著粗糙的木板,眼睛半睜著,視線正好對著慧芬的方向。慧芬看見女兒的嘴唇在動,無聲地重複著一個音節,像是「媽」,又像是「痛」——她分不清,她的視線已經被淚水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只剩下那把斧頭在燈光下泛著的冷光,像一根釘子釘在她眼底。 斧頭落下。第一下砍在右臂的關節處,骨頭斷裂的脆響像枯枝折斷。雨彤的嘴猛地張開,一聲尖銳的哀叫劃破帳篷裡的寂靜,隨即又被團長一個眼色壓了下去——壯漢捂住她的嘴,只留下悶悶的嗚咽從指縫間漏出來。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濺在木箱上,濺在壯漢的衣襟上,也濺在雨彤自己的臉上。慧芬的膝蓋一軟,整個人癱在地上,淚水糊了滿臉,她看見雨彤的右臂被扔進一旁的水桶裡,濺起暗紅的水花。那截手臂在水裡沉下去,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靜止不動。水桶裡的水慢慢被血染紅,一圈一圈地暈開來,像一朵暗紅的花在水底綻放。慧芬的目光死死釘在那截沉在水底的手臂上,那曾經是雨彤的手——那隻手牽過她,摟過她的脖子,在睡覺時會無意識地攥住她的衣角。現在它靜靜地躺在水底,手指微微蜷著,像一朵枯萎的花。 第二下,左臂。雨彤的身體在木箱上痙攣般地彈了一下,眼睛翻白,喉嚨裡發出氣音。血從兩個斷口同時湧出來,在木箱上匯成一片暗紅的窪地。壯漢換了換手,斧頭在掌心掂了掂,重新握住。慧芬想閉上眼,卻捨不得——那是她的女兒,她要看,她要記住每一刀。她看見雨彤的嘴唇在動,無聲地重複著同一個音節,像是「媽」,又像是「痛」.壯漢按住雨彤的肩胛,斧頭對準左腿的根部,第三下砍下去時,雨彤已經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斷續的抽氣聲,像一條擱淺的魚。斷腿滾落在地,腳趾還在微微抽動,壯漢用靴尖把它踢到一邊,免得礙事。那條腿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泥土和血污,最後停在一塊布景板旁邊,腳趾終於靜止不動了。 第四下。右腿。這一斧砍得有些偏,骨頭沒斷乾淨,壯漢皺著眉又補了一下,才把那條腿整個卸下來。慧芬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視線裡全是晃動的血色,雨彤的四肢散落在木箱周圍,像被拆壞的玩偶。她的身體躺在血泊裡,只剩下一截短短的軀幹,斷口處血肉模糊,白色的骨碴隱約可見。慧芬的胃裡一陣翻湧,酸水從喉嚨裡湧上來,又被破布堵回去,嗆得她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嗽牽動著手腕上的傷口,血珠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泥地上,和雨彤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股血腥味淹沒了,鼻腔裡全是鐵鏽似的氣味,黏稠得像是能嚐到。 團長走過來,蹲下身,粗大的手指摸了摸雨彤濕漉漉的額頭,語氣竟帶著幾分類似憐惜的溫柔:「乖,不疼了。」他的指腹沿著雨彤的眉骨滑下來,像是在撫摸一件精緻的瓷器——那動作輕得不像他,卻又讓慧芬的胃猛地一抽,一陣更深的寒意從脊椎竄上後腦勺。她寧願他打她,罵她,也不願看他這樣摸雨彤——那溫柔比暴力更讓人毛骨悚然,像是一隻貓在玩弄牠已經咬死的獵物。 雨彤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發紫。她的胸膛還在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嗚咽聲。兩個壯漢把她殘缺的軀體抱起來,小心翼翼地往玻璃瓶口裡塞——瓶口太窄,肩膀卡住了,團長皺眉,示意壯漢轉動角度。雨彤的斷肢處還在滲血,在瓶壁上拖出一道道紅痕,皮膚摩擦著光滑的玻璃,發出細微的吱嘎聲。慧芬看見女兒的軀體在瓶口處被擠壓變形,肋骨在皮膚下隱約可見,像一團被揉皺的紙。她的肩膀被玻璃瓶口卡住,皮膚被擠出一圈深深的紅痕,壯漢用力往下按了按,骨頭在皮膚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被折斷。雨彤的嘴唇張開,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氣音從喉嚨裡漏出來,像一隻被踩住喉嚨的小獸。終於,她的身體「噗」地一聲滑進瓶底,蜷縮成一團,頭顱從瓶口探出來,長髮披散在瓶頸外,像一朵被掐斷的花插在透明的器皿裡。 血沿著瓶壁慢慢流下來,在瓶底積成一小灘暗紅。雨彤的身體蜷縮在瓶底,斷肢處的傷口抵著玻璃壁,血水沿著透明的瓶身慢慢往下淌,在絨布上暈開一圈暗紅的印子。她的頭顱卡在瓶口,下巴抵著冰涼的玻璃邊緣,長髮披散在瓶頸外,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沾著血和汗,糾結成一綹一綹的。她的眼睛半睜著,睫毛上掛著血珠,視線穿過玻璃落在慧芬身上,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只有氣音從喉嚨裡漏出來,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隨即又消散了。 「把瓶口封上。」團長說。鐵環套上雨彤的頸項,鎖扣「咔噠」一聲合攏,她的頭被固定在瓶口,再也動彈不得。鐵環內側有絨布襯墊,但還是太緊了,雨彤的脖頸被勒出一圈紅痕,她輕輕動了動下巴,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玻璃瓶被搬到一張鋪了紅絨布的木箱上,燈光打下來,瓶身裡的女童赤裸的軀體泛著青白的光,斷肢處的傷口被草草抹了藥膏,貼上幾塊髒布。藥膏的氣味混著血腥味在空氣裡瀰漫開來,又苦又腥。雨彤的睫毛顫了顫,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瓶頸流進瓶身裡,混著血水積在瓶底。那淚水沿著玻璃壁蜿蜒而下,在燈光下泛著一線微弱的光,像一條細細的河,流進那片暗紅的窪地裡,轉瞬就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團長繞到慧芬背後,粗礪的手掌抓住她的後領,把她從地上提起來。慧芬的膝蓋還在發抖,整個人半跪半站地懸在團長手裡,像一條被拎住脖子的魚。麻繩被割斷,手腕上留下兩道深可見肉的勒痕,血珠子沿著指尖往下滴。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著,像是想伸向那個玻璃瓶,卻又沒有力氣抬起來。團長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她的膝蓋磕在泥地上,又踉蹌著爬起來,雙手撐在冰涼的瓶身上——指尖觸到玻璃的一瞬間,她打了個寒顫,那冷像是從骨頭縫裡滲進來的,沿著手臂一直竄到心口,凍得她牙關發緊。 「你女兒安置好了。」團長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熱氣噴在頸側,「現在輪到你了。」 他扯掉慧芬嘴裡的破布,順勢把她往前一推。慧芬踉蹌著撲向玻璃瓶,雙手撐在冰涼的瓶身上,視線裡全是雨彤蒼白蜷縮的輪廓。瓶身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上來,冷得像冰。她感覺自己的手指在玻璃上滑了一下,留下一道顫抖的水痕,隨即又被新的淚水蓋過。她的額頭抵上瓶壁,冰涼的觸感從眉心蔓延開來,沿著鼻樑滑下來,像是要凍住她的眼淚——可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發出細微的聲響,又順著瓶壁滑下去,混進瓶底的血水裡。她看見雨彤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感應到了她的觸碰,嘴唇微微張開,無聲地吐出一個字——媽。慧芬的喉嚨裡湧上一陣酸楚,啞得發不出聲音,只能隔著玻璃,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雨彤蜷縮的膝蓋——那觸感冰涼而光滑,隔著一層玻璃,像是隔了一整個世界,怎麼樣都觸不到底。 身後響起布帛撕裂的聲音——團長扯住她的衣領往下一拽,粗布衫從肩頭滑落,露出大片麥色的皮膚。帳篷裡的燈光昏黃,照在她微微起伏的脊背上,汗珠順著脊椎的凹溝滾下來。她的皮膚上佈滿舊傷——鞭痕、燙傷的疤、瘀青,層層疊疊,在燈光下泛著青紫的色澤。她的身體在空氣裡微微發抖,汗珠沿著脊背滾落下來,流過那些舊傷的紋路,帶起一陣細微的刺痛。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翻過來的舊布,上面滿是補丁和破洞,而那些人還要繼續在上面撕開新的口子。她閉上眼,卻又猛地睜開——她不能閉眼,雨彤就在瓶子裡,她要看著,她要記住,哪怕每一眼都像刀割一樣疼。 「不……求你們……」慧芬的嗓子啞得幾乎聽不見,「她才九歲……你們已經……」 團長沒有回話。他粗短的手指掐住慧芬的腰側,把她往後一帶,褲腰被扯開,粗布褲滑到膝彎。帳篷裡另外幾個男人圍了上來,影子在地面上交疊晃動。慧芬的額頭抵著玻璃瓶身,冰涼的觸感從眉心蔓延開來,她閉上眼,聽見身後響起解開褲帶的窸窣聲。那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裡。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抖,從膝蓋到指尖,每一塊肌肉都在顫。她感覺自己的穴口在空氣裡微微收縮著,像一張被撐開又合攏的嘴,乾澀而敏感,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那裡的肌肉,帶起一陣細微的痙攣。她的手指攥緊了瓶身的邊緣,指節泛白,指甲在玻璃上刮出細微的聲響,像是要摳進那層光滑的表面裡,卻什麼都抓不住。 第一個人從後面頂進來的時候,慧芬的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的身體被撐開,乾澀的穴口被強行貫入,撕裂的痛楚從下腹竄到四肢百骸。她咬緊下唇,嚐到血腥味,卻沒有喊出聲——雨彤就在瓶子裡,頭顱從瓶口探出來,半睜的眼睛正對著她。慧芬看見女兒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裡有恐懼,有茫然,還有一絲慧芬不敢深想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抱歉,像是一個九歲的孩子在為自己讓母親受苦而感到愧疚。慧芬的心猛地一抽,一陣比下腹的撕裂更深的痛從胸腔裡湧上來,淹沒了她的喉嚨,堵得她發不出聲音。她的額頭抵著玻璃,眼睛死死地盯著雨彤,嘴唇無聲地動著——對不起,對不起,媽對不起你,媽沒能保護你,媽讓你看到這些…… 「看著她。」團長在身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雜務,「讓女兒看看媽媽是怎麼伺候人的。」 慧芬的視線無法避開。雨彤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喊什麼,卻只有氣音從喉嚨裡漏出來。慧芬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順著瓶壁滑下去,混進瓶底的血水裡。身後的男人開始抽送,粗大的陽具在她體內進出,每一次頂入都讓她的身體往前撞,額頭磕在玻璃上發出悶響。她的乳房隨著撞擊晃動,乳頭摩擦著粗糙的瓶壁,痛麻交加。她感覺自己的穴口被撐到極限,乾澀的肉壁被磨得火辣辣的疼,但淫水還是慢慢地滲出來,潤滑了抽送的通道。她的身體背叛了她的意志,在男人的抽送下慢慢熱起來,小腹深處湧起一陣陌生的暖流,沿著脊椎往上竄,混著痛楚和羞恥,像一團火在燒。她想壓下去,卻壓不住——那暖流越來越強,越來越燙,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燒穿一樣。 第二個人繞到前面來,蹲下身,粗糲的手掌掐住她的臉頰,強迫她張開嘴。腥臊的氣味撲面而來,慧芬閉上眼,感覺那根滾燙的肉棒塞進嘴裡,頂到喉嚨深處,嗆得她一陣乾嘔。男人的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不讓她退開,每一次抽送都頂到喉頭,她的眼淚混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玻璃瓶身上。她嘗到一股鹹腥的味道——那男人沒洗乾淨,包皮垢的氣味嗆得她胃裡翻湧。她想吐,但喉嚨被堵得死死的,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她的舌尖被動地舔過那根肉棒的紋路,嚐到汗漬和污垢的鹹味,混著她自己眼淚的苦澀,像一鍋熬爛的藥,灌得她滿嘴都是。她的手指在玻璃瓶身上滑來滑去,指尖抓不住任何東西,只能徒勞地摳著光滑的瓶壁,留下一道道顫抖的水痕—— 「媽……媽……」雨彤的聲音從瓶口裡飄出來,細弱得像風裡的蛛絲。 慧芬猛地睜開眼。雨彤的嘴唇在動,蒼白的臉貼著瓶頸內壁,目光穿過玻璃和淚水落在她臉上。慧芬想伸手去摸那張臉,卻被身後的衝撞頂得整個人往前一撲,手指擦過瓶壁,留下一道顫抖的水痕。她的指尖在玻璃上滑了一下,什麼都抓不住。她的嘴唇張開,想喊女兒的名字,卻被嘴裡的肉棒堵得死死的,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那悶哼裡混著絕望和哀求,像是要透過那根肉棒把「雨彤」兩個字喊出來。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順著臉頰淌下來,混著嘴角的口水,滴在玻璃瓶身上,又沿著瓶壁滑下去,流進瓶底那片暗紅的血水裡——像是她的眼淚也在和女兒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第三個人從側面湊過來,粗大的手掌握住她的乳房,用力揉捏,指腹搓過乳頭,痛麻混著快感從胸口蔓延開來。慧芬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穴口被幹得又麻又脹,淫水混著血絲順著大腿內側流下來。她的嘴裡還含著那根肉棒,嗚嗚咽咽地發出破碎的呻吟,口水從嘴角淌下來,在鎖骨處匯成一小灘。那男人的手勁很大,像是要把她的奶子揉碎一樣,指腹搓過乳頭時帶起一陣尖銳的刺痛,卻又混著一陣酥麻的快感,從乳尖一直竄到小腹。慧芬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分裂——上半身在痛,下半身在發熱,嘴裡在嗚咽,眼睛在流淚,每一部分都在各自反應著,卻已經沒有一個完整的她來統轄它們了。她的身體像是被拆成好幾塊,每一塊都在被不同的人佔有著,而她只能隔著一層薄薄的意識,看著自己像一具被扯線的木偶一樣晃動著—她的身體在痛,她的身體在熱,她的身體在流淚,她的身體在發抖——卻沒有一塊屬於她自己。 「聽到了嗎?」團長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叫你媽呢。」 慧芬的喉嚨裡湧上一陣酸楚,眼淚流得更兇了。她感覺自己被翻過來,背脊抵著冰涼的瓶身,雨彤的頭顱就在她腰側,近得能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的淚珠。男人抬起她的腿架在肩上,粗大的陽具重新頂入,磨過穴壁的每一道皺褶,頂到最深處的花心。慧芬的腰猛地弓起來,嘴唇張開,一聲壓抑的哀叫從喉嚨裡擠出來。她的背脊抵著冰涼的玻璃,那冷從皮膚滲進骨頭裡,卻又壓不住小腹深處那團越燒越旺的火——她的身體在男人的抽送下越來越熱,穴口被磨得又麻又脹,淫水混著血絲順著大腿淌下來,在泥地上積成一小灘。她的手指在瓶身上滑來滑去,指尖擦過雨彤的長髮——那觸感濕漉漉的,涼涼的,像一縷被水泡過的絲線,從她指間滑過去,什麼都抓不住。她的指尖在玻璃上摳著,刮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想摳開那層透明的壁,把女兒從裡面撈出來——可是那玻璃太厚了,太滑了,她的指甲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白痕,隨即又被新的淚水蓋過,什麼都留不住 「啊……不……不要……」 男人沒有停。抽送的節奏越來越快,肉體拍擊的聲音在帳篷裡迴盪,混著喘息和呻吟,還有雨彤斷續的氣音。慧芬的手在玻璃瓶身上滑來滑去,指尖抓不住任何東西,只能徒勞地摳著光滑的瓶壁。她的身體被頂得一聳一聳的,奶子晃出殘影,乳頭在空氣裡硬挺著。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撐到極限,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淹沒了痛楚和羞恥,只剩下最原始的生理反應。她的意識在快感裡浮沉,像是被捲進一個巨大的漩渦,轉得她頭暈眼花,分不清哪邊是上哪邊是下——她的身體在迎合著,她的腰在扭動著,她的穴口在絞緊著,她的嘴裡在發出她自己都聽不懂的呻吟聲。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放在砧板上的魚,明明已經被剖開了,卻還在跳動著,還在呼吸著,還在被那些人的手和嘴和身體一塊一塊地拆解著,直到她什麼都不剩,只剩下這具還在發熱的身體,還在發出聲音的身體,還在背叛她的身體——她恨它,卻又控制不住它,只能任由它在那裡浪叫著,淫蕩著,像一隻發情的母獸 「要去了……我要去了……」她的聲音破碎得不成調,身體弓成一道弧線,穴口痙攣般地絞緊,夾得身上的男人悶哼一聲,粗喘著加快抽送的速度。熱流灌進體內的時候,慧芬的眼前一片空白。她的手指攥緊了瓶頸的鐵環——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她才想起那是鎖住雨彤的鐵環。雨彤的頭顱就在她手邊,長髮散落在她的小臂上,濕漉漉的,沾著汗水和淚水。慧芬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雨彤的額頭。那額頭冰涼,帶著一層薄薄的汗。雨彤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只吐出一口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慧芬的手在瓶壁上滑了一下,留下五道模糊的水痕,然後頹然垂下,指尖抵著瓶底的血水,再也沒有動。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著,穴口還在痙攣般地收縮著,夾著那根已經軟下來的陽具,像一張合不攏的嘴——她的身體已經不屬於她了,連高潮都是那些人給的,都是那些人隨手丟給她的施捨,而她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指尖抵著瓶底那片暗紅的血水,隔著一層玻璃,像是透過那層透明的壁,碰到了雨彤蜷縮的膝蓋——那觸感冰涼而模糊,像是隔了一整個世界,怎麼樣都觸不到底 帳篷裡的燈光依然昏黃。玻璃瓶裡,雨彤蜷縮在血水裡,蒼白得像一具被抽去靈魂的瓷偶。慧芬癱坐在瓶旁,身體還在微微抽搐,腿間的濁液混著血絲淌在地面上。她的乳尖還硬挺著,在空氣裡微微顫抖,皮膚上滿是掐痕和吻痕。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拆散又拼回去的,每一塊都在隱隱作痛,卻又已經麻木得感覺不到具體的痛處在哪裡了——只剩下胸口那團鈍鈍的酸楚,堵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團長從陰影裡走出來,彎下腰,粗重的手指摸了摸瓶身,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完工的藝術品。他的指腹沿著纏枝花紋滑過,停在瓶頸處,輕輕叩了兩下。那聲音清脆,在帳篷裡迴盪著,像是敲在慧芬的心口上,一下,又一下,帶著一種鈍鈍的悶響。 「明天開張,」他對身後的手下說,「把這對母女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媽媽叫『母獸』,女兒叫『花瓶女』.票價翻倍。」 --- 帳篷裡燈光驟亮,十幾相煤油燈同時被點亮,將整個主帳篷照得亮如白晝。觀眾席上黑壓壓坐滿了人,有穿長衫的商人,有叼著煙桿的鄉紳,有抱著孩子的婦人,也有幾個醉醺醺的漢子歪在角落裡,目光全數聚焦在舞臺中央那隻半人高的玻璃瓶上。瓶身擦得一塵不染,纏枝花紋在燈光下流轉著暗金色光澤,像一件精緻的藝術品,可瓶中裝的卻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雨彤蜷縮在瓶底暗紅絨布上,蒼白的軀體在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澤,四肢斷口處包著髒布,布邊滲出暗褐色的舊血跡,頸項鎖著鐵環,頭顱卡在瓶口,長髮披散在瓶頸外,像一朵被掐斷的花插在透明器皿裡,花瓣已經枯萎,卻還被迫維持著盛開的姿態。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上沾著乾涸的淚痕,嘴唇乾裂起皮,胸口微微起伏,證明她還活著——比死了更令人心驚的活著。觀眾席響起竊竊私語,有人伸長脖子想看得更清楚,有人捂著嘴倒抽一口涼氣,有人低聲問旁邊的人「那是真的假的」——那聲音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像蒼蠅嗡嗡嗡地在帳篷裡迴盪,混著汗臭、煙味、劣質香水,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那是觀眾身上帶進來的市井味道,和這帳篷裡的血腥氣混在一起,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濁氣。 團長站在瓶側,手持麥克風,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壓過全場:「各位鄉親父老!今日為各位介紹本團鎮團之寶——『花瓶女』!年僅九歲,四肢齊根截斷,塞入這只玻璃瓶中,活生生的展品!世上獨一無二,價值連城!」他拍了拍瓶身,清脆聲響在帳篷迴盪,觀眾席響起一片驚呼與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幾個孩子的眼睛瞪得溜圓,被母親摟進懷裡捂住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間偷看,那目光裡有好奇、有恐懼、有興奮,像是看一場血腥的魔術表演,既害怕又捨不得錯過任何一個畫面。 慧芬站在瓶旁,身上換了件暴露的舞孃服飾,布料薄得能看見底下乳尖的形狀,腰側開衩直達髖骨,頸上套著鐵製項圈,鐵鍊垂在胸前,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墜在鎖骨間冰涼貼著皮膚,那冰涼順著胸口一路滲進去,像一條蛇盤在肋骨上,吐著信子舔舐她的心臟。她低垂著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印,卻不敢抬頭看觀眾的目光——她怕自己一看,就會忍不住衝上去砸碎那層玻璃,把女兒撈出來,可是她什麼都做不了,連動一下腳尖都會被項圈上的鐵鍊扯住,像一條拴在樁上的狗,繩子勒在脖子上,連喘氣都得小心翼翼,生怕扯動那根鐵鍊會引來更重的懲罰。 她聞得到帳篷裡混濁的氣味——汗臭、煙味、劣質香水,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那是觀眾身上帶進來的市井味道,和她此刻赤裸裸站在燈光下的處境一樣令人作嘔,她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幾種——左前方那個穿長衫的商人身上是桂花油的味道,右邊那個叼煙桿的鄉紳身上是煙草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後排那幾個醉漢身上是劣質燒酒的味道——每一種味道都像一隻無形的手,隔著空氣朝她伸過來,想撕開她那層薄得可憐的布料,把她最後一點尊嚴也剝乾淨。 「母獸,過來。」團長朝她勾了勾手指,金屬戒指在燈光下閃了一下,「給大家表演一下,怎麼伺候瓶子裡的小寶貝。」觀眾席響起一陣曖昧的低笑,幾個男人交頭接耳,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像蒼蠅叮上一塊腐肉,那目光從她臉上滑到胸口,再滑到腰側開衩處露出的皮膚,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條濕漉漉的舌頭,隔著空氣在她身上舔舐,留下看不見的黏液,黏得她皮膚發癢,卻又不敢伸手去撓,只能任那股癢意順著毛孔鑽進血脈裡,在骨頭縫裡亂竄,竄得她渾身發麻,連站都站不穩,膝蓋在微微打顫,像隨時會癱軟下去,可她不能倒,倒了團長會不高興,團長不高興,雨彤就會吃苦頭,她不能讓雨彤再吃苦頭,所以她咬緊牙關,把那股發軟的勁硬生生壓下去,壓得小腿肚在抽搐,壓得腳趾在蜷縮,壓得她整個人都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卻又不得不繃著,因為弦斷了,雨彤就沒有依靠了——雖然她這個依靠,連碰都碰不到女兒一下,連隔著玻璃摸一摸那張蒼白的小臉都要看人臉色,可她還是得撐著,撐著這副破敗的身子,撐著這條賤命,撐著這口氣,哪怕這口氣已經被屈辱和痛苦磨得又細又薄,像一根將斷的蛛絲,風一吹就會斷成兩截,她還是得撐著,因為蛛絲斷了,雨彤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媽媽,沒有依靠,沒有希望,只剩下一隻玻璃瓶,和瓶底那灘混著血水的濁液,和一具還活著卻已經死了大半的殘破軀體,和一顆還在跳動卻已經麻木的心,她不能讓雨彤連最後那一點點微弱的亮光都被掐滅,所以她得撐著,哪怕撐得滿嘴是血,哪怕撐得骨頭都碎了,她都得撐著,撐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撐到再也撐不住的那一天,撐到那口氣終於斷掉的那一天,撐到她和雨彤終於解脫的那一天——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得活著,活得像一條狗,活得像一坨爛肉,活得像一件隨時可以被丟棄的物品,只要雨彤還有一口氣,她就得活著,跪著活著,趴著活著,像現在這樣,赤條條地跪在燈光下,跪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跪在女兒面前,跪在命運的腳下,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了一圈又一圈,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因為她不能哭,哭了雨彤會害怕,會更難受,所以她得忍著,忍得眼眶通紅,忍得額角青筋在跳動,忍得太陽穴在突突地疼,像有人拿錘子在一下一下地敲她的腦殼,敲得她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她卻還是站著,站著,像一根釘在泥地裡的木樁,任憑風吹雨打,任憑日曬雨淋,任憑那些目光在她身上爬來爬去,她都不能動,不能躲,不能逃,只能站著,站到團長叫她動,她才敢動,像一條訓練有素的狗,聽到主人的口令就搖尾巴,聽到主人的呵斥就夾起尾巴,她現在連狗都不如,狗至少還有一身皮毛遮羞,她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身舊傷和滿身瘀青,在燈光下無所遁形,像一幅被塗鴉的畫布,連最私密的部位都暴露在幾十雙眼睛下——有的眼睛在打量她的奶子,有的眼睛在估量她的腰身,有的眼睛在盯著她腿間那道縫,目光像實質的手在她身上亂摸,她幾乎能感覺那些目光的溫度,又燙又黏,像要把她生吞活剝,連骨頭渣都不剩,她卻還是得站著,站著,站著,直到團長開口。 「讓大家看清楚點!」團長一把扯住項圈上的鐵鍊,把慧芬的頭拽得仰起來,鐵鍊勒進頸側軟肉,她被迫高高揚起下巴,喉嚨暴露在燈光下,像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雞,頸側的血管在皮膚下突突跳動,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在拼命扭動,「把她的衣服脫了,一件一件,慢慢來。」觀眾席的氣氛陡然熱烈起來,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人全閉了嘴,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像一群等著看戲的看客等著好戲開場,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整個帳篷裡只剩下煤油燈芯燃燒的嗶剝聲,和幾十顆心臟在胸腔裡跳動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陣悶雷在帳篷頂上滾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慧芬咬著下唇,牙齒陷進唇肉裡幾乎要咬出血來,指尖顫抖著解開衣襟——布料滑落,裸露的脊背在燈光下滿是舊傷,鞭痕燙傷疤層層疊疊,新傷疊著舊疤,像一幅被反覆塗抹又撕毀的畫,有些疤痕已經泛白,有些還泛著紫紅,有些還在結痂,痂皮下透出隱約的粉紅色新肉,觀眾席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低聲罵了句「作孽」——但那聲音很快被更響亮的議論聲淹沒:「嘖嘖,這身段……」「你看那奶子,挺得……」「不知道幹起來什麼滋味……」那些話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在她耳邊盤旋,她垂著眼,不敢看任何人,手指解開裙腰,薄裙順著腿滑落,堆在腳踝,像一攤褪下的蛇皮,她赤條條跪在瓶前,燈光照在她身上,每一道疤痕無所遁形,像一幅被塗鴉的畫布,連最私密的部位都暴露在幾十雙眼睛下——有的眼睛在打量她的奶子,有的眼睛在估量她的腰身,有的眼睛在盯著她腿間那道縫,目光像實質的手在她身上亂摸,她幾乎能感覺那些目光的溫度,又燙又黏,像要把她生吞活剝,連骨頭渣都不剩,她卻還是得跪著,跪得筆直,跪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證明她還活著,還在呼吸,還在承受,還在忍——忍著不哭,忍著不逃,忍著不喊,忍著不砸碎那層玻璃把女兒撈出來,忍著不咬斷自己的舌頭,忍著不把這副破敗的身子撞向帳篷中央那根木柱,把腦漿都撞出來,一了百了——可她不能,她死了雨彤怎麼辦?雨彤還在那隻瓶子裡,還被鐵環鎖著脖子,還被那些按摩棒撐著三個洞,還被那些鋼環拉扯著皮肉,她要是死了,雨彤就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雖然她活著也幫不上什麼忙,連碰都碰不到女兒一下,連一句「媽媽在這裡」都說不出口,因為團長說了,沒有允許不準說話,她連安慰女兒的權利都沒有,只能隔著一層冰涼的玻璃,用眼神傳遞那點微薄得可憐的暖意,像一盞將熄的燈,在風裡搖搖晃晃,隨時會被吹滅,卻還是頑固地亮著,亮著,亮著,因為她知道,雨彤在看她,雨彤需要那點光,哪怕那點光微弱得照不亮任何東西,哪怕那點光連雨彤的臉都照不清楚,她還是得亮著,亮著,亮到油盡燈枯的那一天,亮到再也撐不住的那一天,亮到雨彤終於不用再看她的那一眼的那一天——那一天她不知道會不會來,她只知道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得撐著,撐著這副破敗的身子,撐著這口氣,撐著這盞將熄的燈,在風裡搖搖晃晃地亮著,亮給雨彤看,亮給這個殘酷的世界看,亮給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觀眾看,亮給團長看——她要讓團長知道,她還沒死,她還在撐,她還在忍,她還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奇蹟,等一個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救贖,也許是報應,也許是同歸於盡的那一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等,等著,等著,等到那一天到來為止,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哪怕等到海枯石爛,哪怕等到她的骨頭都化成灰——她得等,因為她是雨彤的媽媽,這是她這輩子唯一還剩下的身份,唯一還剩下的意義,唯一還剩下的活下去的理由。 「轉過來,讓大家看看。」團長用鞋尖踢了踢她的小腿,語氣像在指揮一條狗,慧芬僵硬地轉過身,乳尖在燈光下硬挺顫抖,觀眾席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低聲議論「這身段不錯」「可惜了」「不知道幹起來什麼滋味」——那些話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裡,她的臉燒得像要滴血,從耳根一路紅到胸口,卻還得維持著嘴角那抹僵硬的微笑,因為團長說了,笑不出來,明天就多給雨彤兩針鎮靜劑——那兩針下去,雨彤會一整天昏昏沉沉,連眼睛都睜不開,連看她一眼都做不到,她不能讓女兒連最後一點清醒都被剝奪,所以她笑了,嘴角上揚,眼眶泛紅,像一個被扯線的木偶,笑比哭還難看,嘴角的弧度僵在臉上一動不動,像被人用刀刻上去的,只有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洩漏出那點藏不住的痛苦,像一道裂縫在完美的面具上慢慢擴散,隨時會碎成滿地殘渣,她卻還是得笑,笑得牙關在打顫,笑得顴骨在發酸,笑得整個臉部肌肉都在痙攣,她卻還是得笑,因為她不能讓雨彤失去那最後一點清醒,不能讓雨彤連看她一眼都做不到,所以她得笑,笑得像個瘋子,笑得像個傻子,笑得像個被扯線的木偶,線在團長手裡,團長叫她笑她就笑,團長叫她哭她就哭,團長叫她張開腿她就張開腿,團長叫她吃屎她就得吃屎——她連一條狗都不如,狗還會咬人,她連咬人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她咬了,雨彤就會被懲罰,她不能讓雨彤被懲罰,所以她只能笑,只能忍,只能跪,只能像一坨爛肉一樣任人宰割,任人擺佈,任人踐踏,把最後一點尊嚴踩進泥地裡,踩得稀巴爛,踩得連渣都不剩,她卻還是得笑,笑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笑得淚水順著臉頰滑下,混著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像一場荒謬的鬧劇,在燈光下上演,觀眾在笑,團長在笑,連雨彤都在看她——雨彤的目光隔著玻璃落在她身上,那目光裡有恐懼、有茫然,還有一絲像是心疼又像是抱歉的神色,像一個九歲孩子在為自己讓母親受苦而感到愧疚——慧芬的心臟猛地絞緊,像被人攥在手心裡擰了一把,她幾乎要忍不住衝上去砸碎那層玻璃,把女兒撈出來,抱在懷裡,告訴她不是她的錯,告訴她媽媽不怪她,告訴她媽媽愛她——可她什麼都做不了,連動一下腳尖都會被項圈上的鐵鍊扯住,像一條拴在樁上的狗,只能隔著一層冰涼的玻璃,用眼神傳遞那點微薄得可憐的暖意,像一盞將熄的燈,在風裡搖搖晃晃,隨時會被吹滅,卻還是頑固地亮著,亮著,亮著,因為她知道,雨彤在看她,雨彤需要那點光,哪怕那點光微弱得照不亮任何東西,哪怕那點光連雨彤的臉都照不清楚,她還是得亮著,亮著,亮到油盡燈枯的那一天,亮到再也撐不住的那一天,亮到雨彤終於不用再看她的那一眼的那一天——那一天她不知道會不會來,她只知道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得撐著,撐著這副破敗的身子,撐著這口氣,撐著這盞將熄的燈,在風裡搖搖晃晃地亮著,亮給雨彤看,亮給這個殘酷的世界看,亮給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觀眾看,亮給團長看——她要讓團長知道,她還沒死,她還在撐,她還在忍,她還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奇蹟,等一個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救贖,也許是報應,也許是同歸於盡的那一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等,等著,等著,等到那一天到來為止,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哪怕等到海枯石爛,哪怕等到她的骨頭都化成灰——她得等,因為她是雨彤的媽媽,這是她這輩子唯一還剩下的身份,唯一還剩下的意義,唯一還剩下的活下去的理由。 「好了,現在——給小寶貝洗洗身子。」團長遞過來一塊濕布,濕布是溫的,還冒著熱氣,慧芬接過,手指顫抖著伸進瓶口——瓶口窄得只容一顆頭顱穿過,她只能把手掌貼在瓶壁外,隔著玻璃,用濕布一點一點擦拭雨彤裸露的肩頭、鎖骨處的髒汙,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指尖隔著濕布和玻璃,幾乎感覺不到雨彤皮膚的溫度,只有玻璃的涼意滲進掌心,她卻還是認認真真地擦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不敢漏過任何一處髒汙:濕布擦過雨彤的鎖骨,隔著玻璃,她看見雨彤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重複著一個字——「媽」——那口型她太熟悉了,從雨彤學說話那年就認得,這九年來她看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暖的,只有這一次,隔著一層冰涼的玻璃,那口型像一把鈍刀,慢慢慢慢地割她的心——慧芬的眼淚終於沒忍住,一滴滾燙的淚珠砸在瓶身上,滑下一道水痕,她慌忙抬手擦掉,卻怎麼也擦不乾淨,水痕在燈光下閃著光,像一條透明的傷口,又一道淚珠砸下來,她咬緊下唇,把哭聲全吞進肚子裡,只有肩膀在微微顫抖,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隨時會被風吹落,卻還是頑固地掛著,掛著,掛著,因為她不能讓雨彤看見她哭——雖然雨彤已經看見了,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裡映著她滿臉的淚痕,映著她顫抖的嘴唇,映著她滿臉的絕望和痛苦,像一面鏡子,把她此刻的狼狽照得一清二楚,她卻還是得忍著,忍著不哭出聲,忍著不讓肩膀抖得太厲害,忍著不讓眼淚掉得太兇,因為她不能讓雨彤更難受,不能讓雨彤在承受那些折磨之外還要為她擔心,所以她得忍,忍得喉嚨裡湧上一股血腥味,忍得牙關在打顫,忍得整個人都像一片在風裡搖搖欲墜的枯葉,隨時會被吹落,卻還是頑固地掛在枝頭,掛著,掛著,掛到春天來臨的那一天——雖然她不知道春天還會不會來,她只知道在春天到來之前,她得撐著,撐著這副破敗的身子,撐著這口氣,撐著這片枯葉,在風裡搖搖晃晃地掛著,掛給雨彤看,掛給這個殘酷的世界看,掛給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觀眾看——她要讓這個世界知道,她還沒死,她還在撐,她還在忍,她還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奇蹟,等一個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救贖,也許是報應,也許是同歸於盡的那一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等,等著,等著,等到那一天到來為止,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哪怕等到海枯石爛,哪怕等到她的骨頭都化成灰——她得等,因為她是雨彤的媽媽,這是她這輩子唯一還剩下的身份,唯一還剩下的意義,唯一還剩下的活下去的理由。 濕布擦過斷肢處包著的髒布,布邊滲出的暗褐色血跡已經乾涸,結成硬殼,她不敢掀開看底下傷口——她怕自己看了會當場崩潰,會不顧一切地砸碎玻璃,然後母女倆一起死在這裡,可是她不能死,雨彤還活著,只要雨彤還有一口氣,她就得撐下去,哪怕撐得滿嘴是血,哪怕撐得骨頭都碎了她也得撐,所以她只能隔著那層髒布,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擦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不敢用力,不敢碰疼她,不敢讓那層髒佈下的傷口再受到一點點刺激——雖然她知道那傷口已經爛了,已經化了膿,已經發出陣陣惡臭,隔著那層髒布都能聞到那股腐爛的氣味,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肉,在潮濕的氣候裡慢慢變質,慢慢腐爛,慢慢長出蛆蟲——她的胃一陣翻湧,幾乎要當場嘔出來,卻硬生生嚥了回去,因為她不能吐,吐了團長會不高興,團長不高興,雨彤就會吃苦頭,她不能讓雨彤再吃苦頭,所以她得忍著,忍得胃在抽搐,忍得喉嚨裡湧上一股酸水,又苦又澀,像吞了一口膽汁,她卻還是得忍著,忍著把那陣嘔意壓下去,壓得胸口在發悶,壓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壓得她整個人都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卻又不得不繃著,因為弦斷了,雨彤就沒有依靠了——雖然她這個依靠,連碰都碰不到女兒一下,連隔著玻璃摸一摸那張蒼白的小臉都要看人臉色,可她還是得撐著,撐著這副破敗的身子,撐著這條賤命,撐著這口氣,哪怕這口氣已經被屈辱和痛苦磨得又細又薄,像一根將斷的蛛絲,風一吹就會斷成兩截,她還是得撐著,因為蛛絲斷了,雨彤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媽媽,沒有依靠,沒有希望,只剩下一隻玻璃瓶,和瓶底那灘混著血水的濁液,和一具還活著卻已經死了大半的殘破軀體,和一顆還在跳動卻已經麻木的心,她不能讓雨彤連最後那一點點微弱的亮光都被掐滅,所以她得撐著,哪怕撐得滿嘴是血,哪怕撐得骨頭都碎了,她都得撐著,撐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撐到再也撐不住的那一天,撐到那口氣終於斷掉的那一天,撐到她和雨彤終於解脫的那一天——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得活著,活得像一條狗,活得像一坨爛肉,活得像一件隨時可以被丟棄的物品,只要雨彤還有一口氣,她就得活著,跪著活著,趴著活著,像現在這樣,赤條條地跪在燈光下,跪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跪在女兒面前,跪在命運的腳下,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了一圈又一圈,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因為她不能哭,哭了雨彤會害怕,會更難受,所以她得忍著,忍得眼眶通紅,忍得額角青筋在跳動,忍得太陽穴在突突地疼,像有人拿錘子在一下一下地敲她的腦殼,敲得她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她卻還是跪著,跪著,像一根釘在泥地裡的木樁,任憑風吹雨打,任憑日曬雨淋,任憑那些目光在她身上爬來爬去,她都不能動,不能躲,不能逃,只能跪著,跪到團長叫她動,她才敢動,像一條訓練有素的狗,聽到主人的口令就搖尾巴,聽到主人的呵斥就夾起尾巴,她現在連狗都不如,狗至少還有一身皮毛遮羞,她什麼都沒有,只有一身舊傷和滿身瘀青,在燈光下無所遁形,像一幅被塗鴉的畫布,連最私密的部位都暴露在幾十雙眼睛下——有的眼睛在打量她的奶子,有的眼睛在估量她的腰身,有的眼睛在盯著她腿間那道縫,目光像實質的手在她身上亂摸,她幾乎能感覺那些目光的溫度,又燙又黏,像要把她生吞活剝,連骨頭渣都不剩,她卻還是得跪著,跪著,跪著,直到團長開口。 「擦乾淨點,別讓客人嫌髒。」團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一條鞭子抽在她背上,慧芬的指尖抖了一下,濕布擦過雨彤的鎖骨,隔著玻璃,她看見雨彤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重複著一個字——「媽」——那口型她太熟悉了,從雨彤學說話那年就認得,這九年來她看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暖的,只有這一次,隔著一層冰涼的玻璃,那口型像一把鈍刀,慢慢慢慢地割她的心——慧芬的眼淚終於沒忍住,一滴滾燙的淚珠砸在瓶身上,滑下一道水痕,她慌忙抬手擦掉,卻怎麼也擦不乾淨,水痕在燈光下閃著光,像一條透明的傷口,又一道淚珠砸下來,她咬緊下唇,把哭聲全吞進肚子裡,只有肩膀在微微顫抖,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隨時會被風吹落,卻還是頑固地掛著,掛著,掛著,因為她不能讓雨彤看見她哭——雖然雨彤已經看見了,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裡映著她滿臉的淚痕,映著她顫抖的嘴唇,映著她滿臉的絕望和痛苦,像一面鏡子,把她此刻的狼狽照得一清二楚,她卻還是得忍著,忍著不哭出聲,忍著不讓肩膀抖得太厲害,忍著不讓眼淚掉得太兇,因為她不能讓雨彤更難受,不能讓雨彤在承受那些折磨之外還要為她擔心,所以她得忍,忍得喉嚨裡湧上一股血腥味,忍得牙關在打顫,忍得整個人都像一片在風裡搖搖欲墜的枯葉,隨時會被吹落,卻還是頑固地掛在枝頭,掛著,掛著,掛到春天來臨的那一天——雖然她不知道春天還會不會來,她只知道在春天到來之前,她得撐著,撐著這副破敗的身子,撐著這口氣,撐著這片枯葉,在風裡搖搖晃晃地掛著,掛給雨彤看,掛給這個殘酷的世界看,掛給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觀眾看——她要讓這個世界知道,她還沒死,她還在撐,她還在忍,她還在等,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奇蹟,等一個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救贖,也許是報應,也許是同歸於盡的那一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得等,等著,等著,等到那一天到來為止,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哪怕等到海枯石爛,哪怕等到她的骨頭都化成灰——她得等,因為她是雨彤的媽媽,這是她這輩子唯一還剩下的身份,唯一還剩下的意義,唯一還剩下的活下去的理由。 「好!好!母獸伺候得好!」團長拍手笑道,觀眾席響起稀落的掌聲,有人跟著鼓掌,有人還在交頭接耳議論剛才看到的畫面,慧芬跪在瓶前,赤條條的,手裡攥著那塊濕布,指節泛白,像要把濕布擰出水來——她不敢抬頭,不敢看雨彤的眼睛,也不敢看觀眾的表情,她的世界縮小到只剩下眼前這一方冰涼的玻璃,和玻璃後那張蒼白的小臉,那張小臉在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像一朵被掐斷的花插在透明器皿裡,花瓣已經枯萎,卻還被迫維持著盛開的姿態,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上沾著乾涸的淚痕,嘴唇乾裂起皮,胸口微微起伏,證明她還活著——比死了更令人心驚的活著,慧芬的手指隔著玻璃輕輕碰了碰那張蒼白的小臉,指尖冰涼,像碰在棺材板上,她甚至感覺不到女兒的體溫,只有玻璃的冷從指尖滲進血脈裡,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卻硬生生忍住,因為團長在說話——「各位鄉親,今晚特別加碼——『花瓶女』的初夜權,現場拍賣!起價,五十大洋!」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出一陣轟然的議論聲,有人舉手喊價,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站起來想看得更清楚——慧芬的臉色瞬間慘白,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手指猛地攥緊濕布,水從指縫間滴落,砸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灘深色——她猛地抬頭看向團長,嘴唇顫抖著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只有氣音在嗓子眼裡打轉,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鳥,她的目光從團長臉上移到瓶中的雨彤身上——雨彤的眼睛隔著玻璃看著她,嘴唇又動了動,那口型還是同一個字——「媽」——慧芬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滾滾而下,卻連一聲哭聲都發不出來,只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要把整個世界都抖碎。 --- 拍賣的喧囂被厚重的布簾隔在身後,像一層髒汙的棉絮堵住耳朵,隱隱約約還能聽見觀眾席上男人們粗啞的笑聲與銅板碰撞的叮噹聲。那聲音隔著一層布,聽不真切,卻像鈍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割在她已經麻木的神經上。她記得幾個時辰前,自己還跪在那盞刺目的燈光下,任那些目光像蒼蠅一樣落在她赤裸的脊背上——那些目光帶著酒氣、帶著菸臭、帶著某種她不敢細想的飢渴,像一群禿鷲盤旋在一具將死的屍體上空,等著她倒下,等著她腐爛,等著她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一則笑談。 她記得自己隔著玻璃擦拭雨彤的身體時,女兒的嘴唇無聲地蠕動,那一個「媽」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針,從她耳膜直直扎進腦髓深處,痛得她幾乎當場跪倒——但她沒有跪倒,她咬著牙,把眼淚吞進肚子裡,把哭聲嚥進肺裡,只讓肩膀微微顫抖,像秋風裡一片將落未落的枯葉。 她記得觀眾席上那些掌聲,稀稀落落,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空洞而刺耳,她記得團長舉起她的手臂,向全場展示她身上的舊傷與瘀痕,像展示一匹役畜的牙口與蹄鐵,她記得那盞燈光灼在皮膚上的熱度,像要把她最後一層遮羞的皮也烤焦,露出裡頭白生生的骨頭來。 那些畫面在她腦海裡翻湧,像一鍋煮沸的濁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泛著腥臭的熱氣,她幾乎要被那股氣味嗆得窒息——然後團長一把將她推進隔間,她踉蹌撞上床沿,膝蓋磕在木頭稜角上,一陣鈍痛竄上腰脊,像一根鈍針從膝蓋一路劃到脊椎末端,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去,手掌撐在床板上才勉強穩住身子,掌心壓到一塊潮濕的破布,一股酸腐的氣味竄進鼻腔,混著鐵鏽與汗臭與某種更陳舊的、難以辨認的腥味,像有人在這塊布上嘔吐過,又把它遺忘在這裡任它腐爛,她胃裡翻了一下,幾乎要吐出來,卻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裡泛起一股酸苦的滋味,像膽汁混著胃液,燒得她食道發疼。 她還沒站穩,皮鞭在空中甩了半圈,發出尖銳的呼嘯,像厲鬼的哭嚎,抽在她耳邊的床柱上,鞭梢掃過她鬢角的碎髮,帶起一陣風,幾根髮絲被削斷,飄落在她肩上,像幾縷枯死的蛛絲,輕輕落在她肩頭,又滑落在地,她整個人縮了一下,頸上的鐵鍊跟著嘩啦作響,鎖扣硌著喉嚨,勒出一圈紅痕,她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碰到冰涼的鐵環,那鐵環像一圈冰涼的蛇,纏在她頸上,纏得她喘不過氣,她卻連把牠扯下來的力氣都沒有——然後團長一腳踢在她小腿脛骨上,悶哼一聲,踉蹌又跪了下去,膝蓋砸在泥地上,濺起一小片灰塵,嗆得她咳了兩聲,灰塵撲進鼻腔,嗆得她眼淚幾乎要掉下來,她卻死死忍住,把眼淚逼回眼眶深處,任它在眼底燒成一片灼熱的痛,像一鍋滾燙的油,澆在她僅存的自尊上,滋滋作響 團長把皮鞭丟在桌上,皮鞭滾了半圈,碰倒一隻銅杯,發出噹的一聲,銅杯滾到桌沿,晃了兩晃,終於穩住,裡頭殘餘的酒液蕩出一圈圈漣漪,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濁黃的光,像一灘陳舊的尿,映著她跪在地上的模糊影子,那影子扭曲、變形,像一隻被踩扁的蟲,她盯著那影子看了一會,幾乎認不出那是自己——那個曾經會在廚房裡哼著歌做飯、會在午後陽光裡晾曬被單、會在雨彤放學回家時張開雙臂迎接她撲進懷裡的女人,甚麼時候變成了一團蜷縮在地上的、顫抖的影子?她記不清了,那些記憶像隔著一層髒汙的玻璃,模糊、褪色、遙遠得像是別人的故事,她只記得那盞刺目的燈光,記得那根冰冷的鐵鍊,記得女兒無聲的嘴唇——那個「媽」字,像一根釘子,釘在她心口,釘得她動彈不得 他一手扯住她後領,把她從床沿拽起來,像拎一隻雞仔,她腳尖拖過泥地,留下兩道淺痕,腳踝上磨破的舊傷蹭過粗糙的地面,一陣火辣辣的刺痛竄上小腿,像有人拿砂紙在她傷口上使勁來回磨,她咬著牙,沒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是腳趾在鞋裡蜷縮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那痛楚清晰而具體,像一根錨,把她釘在當下,釘在這一刻,不讓她逃進回憶裡去——因為回憶裡有陽光、有飯菜香、有雨彤的笑聲,那些東西太溫暖,溫暖得她承受不起,溫暖得她會崩潰,會癱軟在地,會哭出聲來,會把最後那一點撐著她活下去的力氣也耗盡——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妳女兒那截斷胳膊,換藥的布條該換了。」他呼出的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帶著一股濃重的煙味,混著酒氣與嚼過煙草後的腐臭,幾乎要將她燻暈過去,她猛地抬頭,目光撞進他陰鷙的眼睛裡,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只有殘酷的笑意在水面下閃爍,像兩條潛伏在水底的鱷魚,等著獵物自己走進水邊,她在那雙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蒼白、憔悴、嘴唇乾裂,像一具行走的屍體,她猛地別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無處可躲,這間隔間四面是牆,唯一的出口被團長寬厚的身軀堵住,像一堵肉做的牆,把她困在這裡,困在這一刻,他咧嘴一笑,滿口黃牙露出來,煙味混著酒氣撲面而來,牙縫裡還卡著一塊暗紅色的肉屑,不知是午間哪一頓飯留下的,那塊肉屑在她眼前晃著,像一塊腐爛的標本,展示著這個男人所有的粗野與殘暴:「明天我讓老陳拿鹽水給瓶子裡那丫頭擦身子,妳說她受不受得住?」 她整個人僵住,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從頭皮一路涼到指尖,連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意,她幾乎能想像那畫面:老陳那雙粗糙的、沾著菸油的手,捏著一塊浸飽鹽水的粗布,往雨彤斷肢處的傷口上使勁擦——那傷口還沒癒合,白生生的骨茬外翻著,暗紅的肌肉蠕動著,黃褐色的膿水滲出來,鹽水浸上去,該有多痛?她不敢想,她連想都不敢想,但那些畫面卻不受控制地湧進腦海,像一群蒼蠅,嗡嗡嗡地在她眼前盤旋,她幾乎能聽見雨彤的哭聲——那孩子已經很久沒哭了,被砍斷四肢時沒哭,被塞進瓶子裡時沒哭,被那些觀眾盯著看時也沒哭——她只是閉著眼,小小的眉頭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在拒絕聽,拒絕看,拒絕感受這個世界加諸在她身上的一切——但鹽水擦傷口,她忍不住的,她終究只是個九歲的孩子,她會哭的,她會哭得喘不過氣來,她會——她喉頭滾了滾,像有甚麼東西堵在那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我聽你的。」這四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像從石縫裡擠出來的水,一滴一滴,帶著血的腥味,她幾乎能嘗到自己話語裡的鐵鏽味,像咬破了自己的舌頭,把血和著話一起吞了下去 團長瞇起眼,像在掂量這句承諾的分量,目光在她臉上掃了兩圈,像在秤斤兩,從她發白的嘴唇掃到她顫抖的睫毛,再滑到她攥緊的拳頭,最後落回她眼睛裡那兩汪將乾未乾的淚光上,似乎在確認這份屈服裡有沒有藏著刀,她的目光與他對峙了一瞬,隨即垂下,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她知道自己不能讓他在她眼睛裡看見恨意——恨意會讓他興奮,會讓他變本加厲,會讓他把她推到更深的地獄裡去——她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像一條徹底馴服的狗,溫順、聽話、不會咬人,她垂下眼簾,讓自己看起來像一灘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溫度,沒有恨,也沒有愛,只有一片虛無的、空洞的順從,隨即鬆開她後領,退半步,敞開的襯衫下露出厚實的胸毛,腰帶鬆垮地掛在胯上,銅扣在燈下泛著暗沉的光,那光像一層薄薄的油膜,罩在黃銅的表面上,映出她跪在地上的模糊影子,那影子蜷縮著,像一隻被遺棄的動物,等著主人決定牠的命運。「跪下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倒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這是他今日說過最不值一提的一句話,彷彿她跪或不跪,都改變不了任何事——但她知道,她跪下去,雨彤今晚就能少受一點罪,她跪下去,雨彤明天就不用嘗鹽水擦傷口的滋味,她跪下去,雨彤就能多活一天——她用這一天一天的、用她僅存的尊嚴與肉體,一點一點地,換她女兒多活一天,多呼吸一天,多在這世上存在一天 慧芬膝蓋彎了下去,沉重地砸在泥地上,濺起一小片灰塵,塵土撲上她的裙擺,沾在髒汙的布料上,與舊日的汙漬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層是哪一層的,像一層層疊加的屈辱,沉澱進布料的纖維裡,再也洗不掉,她低著頭,看見自己膝前那雙沾滿泥的靴子,靴尖沾著一塊乾涸的泥巴,邊緣已經龜裂,裂縫裡嵌著幾根枯黃的草莖,像是從哪個鄉間小路帶來的,她不知怎地盯著那根草莖看了好一會,彷彿那是這世上唯一乾淨的東西——那根草莖曾經長在路邊,見過陽光、見過露水、見過風吹過田野的波浪,見過一個農夫牽著牛走過田埂,見過孩子們赤腳在草地上奔跑——那些畫面在她腦海裡閃過,像一幀幀褪色的舊照片,模糊而遙遠,她幾乎記不清自己也曾經走在陽光下的樣子,她記得雨彤小時候,她牽著她的手,走過市場,走過街角,走過那棵老榕樹,雨彤的小手軟軟的、熱熱的,握在她掌心裡,像一隻雛鳥——那隻雛鳥現在被關在玻璃瓶裡,斷了翅膀,等著她這個做娘的,用她僅存的、殘破的肉體,去換牠一夜安寧——她聽見銅扣解開的細響,一聲、兩聲,然後是褲腰滑落的聲音,布料摩擦過毛茸茸的大腿,帶起一陣悉簌,接著是皮帶抽過褲環的輕輕一聲「噠」,金屬環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隔間裡格外清晰,像某種儀式開始前的鐘聲,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團長胯間那根半勃的陽具上,粗短、發紅,青筋盤虯,龜頭半露,頂端滲著一點濁白的液體,散發著一股汗腥與煙草混雜的氣味,混著隔夜的尿騷味,衝得她胃裡一陣翻湧,喉頭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幾乎要乾嘔出來,卻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裡泛起一股酸苦的滋味,像膽汁混著胃液,燒得她食道發疼,她盯著那根東西,像盯著一頭蟄伏的野獸,等著牠撲上來把她撕碎——但她不能躲,她沒有地方可以躲,她只能張開嘴,等著牠進來 「張嘴。」團長說,一隻手按上她後腦勺,五指插進她髮根裡,把她往自己胯下壓,指節粗硬,像五根鐵棍,牢牢扣住她的頭顱,不留半分退路,她幾乎能感覺到他指腹上的厚繭,蹭過她頭皮,帶起一陣粗糙的觸感,像砂紙磨過皮膚,她嘴唇碰上那根東西的瞬間,觸到一片溫熱粗糙的皮膚,龜頭頂在她唇縫上,帶著一股鹹腥的氣味,像隔夜的汗漬混著尿騷,她胃裡翻了一下,但女兒那截滲血的斷肢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白生生的骨茬、暗紅的肌肉、裹著髒汙的布條,布條邊緣滲著黃褐色的膿水——她張開嘴,含了進去,嘴唇撐到極限,嘴角幾乎要撕裂,卻強迫自己放鬆下顎,好讓那根東西進得更深一些,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撐開的容器,被迫容納所有她不願容納的東西,他粗短的陽具塞滿她口腔,龜頭頂著她上顎,頂得她舌根發酸,口水開始不受控制地分泌,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領口敞開的胸口上,留下一道晶亮的痕跡,沿著鎖骨往下淌,滲進衣料裡,留下一小片濕涼的觸感,她舌頭僵硬地動著,不知該怎麼伺候,只覺得嘴裡那根東西又硬又燙,像一根燒紅的鐵棍,每一次頂弄都帶著一股灼人的的熱度,燙得她口腔黏膜發疼,她聽見頭頂傳來他一聲不耐煩的「嘖」——他掐住她下巴,自己動起腰來,把那根東西往她喉嚨深處頂,一下比一下深,頂得她喉嚨急速收縮,嗆得她眼眶發紅,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領口敞開的胸口上,與方才的痕跡重疊交錯,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溺水的人在水下掙扎,眼淚被嗆出來,沿著鼻翼滑落,滴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在意,只是掐著她下巴的手指收得更緊,指節發白,像在捏一塊沒有生命的肉,她幾乎要窒息了,肺裡的空氣被那根東西一點一點擠出去,她眼前開始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像有一群蜜蜂在她腦子裡盤旋——她幾乎要暈過去了,卻在最後一刻,他抽了出去,空氣湧進肺裡,像一記重錘砸在她胸腔上,她劇烈地咳起來,口水嗆進氣管裡,咳得她整個人蜷縮起來,眼淚嘩嘩地流 他頂了十幾下,抽出來,龜頭上亮晶晶沾著她的口水,在燈下泛著水光,頂端那條銀絲在燈光下拉出一條細亮的線,斷在半空,彈回她唇上,留下一點濕涼的觸感,她嘴角牽著一條銀絲,斷在半空,掛在下唇上,像一縷蛛絲,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光,她幾乎想伸手去擦,卻發現自己雙手還撐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任那縷銀絲掛在唇上,像一枚恥辱的勳章,他低頭看了一眼,滿意地哼了聲,把她從地上拽起來,翻過身壓在床沿上,動作粗魯,她的肩膀撞在床板上,悶響一聲,震得她牙關發酸,她臉頰貼著粗糙的床單,鼻子裡竄進一股黴味混著汗酸,還有某種更陳舊的、難以辨認的氣味,像是無數人曾在這張床上留下的體液與淚水,乾涸後沉澱進布料的纖維裡,再也洗不掉,她幾乎能想像那些女人——她們是些甚麼樣的人?是像她一樣被綁來的?還是被賣來的?她們也曾經在這裡跪過、哭過、求過嗎?她們現在在哪裡?還活著嗎?還是已經被丟進哪個亂葬崗,成了野狗的食物?她不敢想,她連想都不敢想,雙手被繩子縛在身後動彈不得,繩結勒進手腕肉裡,磨得生疼,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發麻,血液循環被繩結阻斷,一陣針扎似的刺痛從指尖竄上手臂,像有千百根細針同時扎進她皮膚裡,她幾乎要叫出聲來,卻死死咬住下唇,把痛楚嚥進肚子裡,裙擺被他一掌掀到腰際,露出半邊光裸的臀,冷空氣竄上皮膚,激起一片雞皮疙瘩,毛孔收縮,汗毛根根豎起,她感覺自己像一條被翻過肚皮的魚,白生生的、赤裸裸的,沒有任何遮擋,他粗厚的手掌拍在她臀肉上,啪的一聲脆響,掌印浮上白生生的皮肉,迅速泛紅,像一朵紅花在蒼白的皮膚上綻開,她整個人顫了一下,卻沒有躲,只是把臉埋進床單裡,牙關咬緊,咬得腮幫子發酸,嘗到一股鐵鏽似的血腥味,不知是嘴唇破了還是牙齦出了血,那血味在她嘴裡擴散開來,像一枚生鏽的銅板,壓在她舌頭上,沉甸甸的 他一手掐著她腰側,拇指陷進軟肉裡,掐出一道紅痕,另一手掰開她臀瓣,龜頭抵上她穴口,還沒進去,光是那股滾燙的熱度就讓她腿軟——她感覺到他脈搏的跳動,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皮膚,燙得她小腹發緊,穴口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像某種不受意志控制的本能反應——她的身體背叛了她,在她的大腦還沒做出決定之前,她的身體已經先一步準備好迎接他了,她恨自己的身體,恨它如此誠實地反應著每一絲刺激,恨它在她意志崩潰的邊緣,仍然會因為一根滾燙的肉棒抵在穴口而收縮、而濕潤、而準備好接納——但身後卻沒了動靜,那根東西就那樣抵著她,既沒進也沒退,像一條蟋伏的蛇,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她等了幾息,每一息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邊轟轟作響,聽見床單下某隻蟲子爬過的細碎聲響,聽見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像一條洶湧的河,衝刷著她僅存的理智,然後她聽見他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玩味:「妳說,明兒個讓那丫頭換個瓶子,口窄一點的,卡得她脖子動不了,是不是更好看?」他說著,龜頭在她穴口輕輕蹭了一下,像在試探,又像在提醒她誰才是這裡說了算的人 她的脊背僵成一根弦,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那痛楚清晰而具體,像一根釘子,把她釘在當下,釘在這一刻,不讓她逃進麻木裡去——因為麻木是奢侈的,她沒有資格麻木,她必須清醒地承受這一切,清醒地記住這一切,清醒地記得自己是為了甚麼才跪在這裡、張開腿、任這個男人進入她的身體——她是為了雨彤,為了那個在玻璃瓶裡、斷了四肢、連哭都不敢哭出聲的孩子——她聲音悶在床單裡,帶著顫:「……不會的,團長,我會好好伺候您。」她說著,主動把腰往後送了半寸,穴口蹭上他的龜頭,濕熱的軟肉貼上他的堅硬,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滲出的淫水沾濕了他的龜頭,潤滑了那一小片摩擦的區域,她咬著牙,把羞恥吞進肚子裡,又往後送了半寸,「您別為難她,我甚麼都聽您的。」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的鹹味,她幾乎能聽見自己話語裡的顫抖,像一片在風中搖曳的葉子,隨時會從枝頭墜落 身後傳來一聲低啞的笑,像從胸腔深處滾出來的悶雷,他掐著她腰側的手鬆了鬆,拇指在她腰上摩挲了兩下,像在撫摸一塊上好的綢緞,語氣像在誇一條聽話的狗:「聰明,這就對了。」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她無法辨識的滿足,像一個獵人看著自己設下的陷阱終於捕獲了獵物,看著獵物在陷阱裡掙扎、流血、最終安靜下來,等著他來收割,她感覺自己像那頭獵物,被困在陷阱裡,等著他來結束她的生命——但他沒有結束她的生命,他只是沉腰,整根操了進去,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分憐憫,一舉沒到根部,她悶哼一聲,咬住下唇,眼眶發熱,卻沒讓眼淚掉下來——她只是偏過頭,目光越過自己赤裸的肩頭,落在角落那隻玻璃瓶上,瓶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具透明的棺材,雨彤側躺瓶底,長髮散在暗紅絨布上,像一匹散開的黑綢,眼睛閉著,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像睡著了,嘴角還沾著一塊乾涸的餅乾屑,不知是哪個好心的觀眾偷偷塞進瓶口的,她連在睡夢中都捨不得舔掉那一小塊甜味,小小的嘴唇微微翕動,像在夢裡嚐著甚麼好吃的東西——她夢見了甚麼?她夢見了那塊餅乾嗎?她夢見了那個把餅乾塞進瓶口的好心人嗎?她夢見了自由嗎?她夢見了陽光嗎?她夢見了跑嗎?她夢見了——她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深處吐出來,像卸下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任由身後那根東西在她身體裡抽送起來,把臉埋進床單,一聲不吭,只有牙關咬得更緊,咬得太陽穴的青筋都浮起來,他抽送的節奏越來越快,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龜頭撞在花心上,撞得她小腹發麻,一陣陣酸軟的酥麻感從下腹蔓延開來,沿著脊椎往上爬,像一條無形的蛇,纏住她的腰,纏住她的胸,纏住她的喉嚨,她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晃動,奶子隨著晃動,在床單上磨得發疼,乳尖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又紅又腫,每一次摩擦都帶著一陣尖銳的刺痛,床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混著肉體拍擊的啪啪聲,在狹小的隔間裡迴盪,像一首單調而殘酷的歌謠,她數著他頂進去的次數,一下、兩下、三下——數到十幾下的時候,她聽見角落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嘆息的氣音,像一根針扎進她心裡,她猛地抬眼,雨彤還是閉著眼,但小小的眉頭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在拒絕聽,拒絕看,小小的身體在瓶底微微蜷縮,像要把自己縮進一個更小的角落,縮進一個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疼痛的世界裡去,她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葉子 團長的手按上她後腦勺,把她臉壓進床單裡,粗啞的喘息噴在她耳後,帶著一股濁熱的氣味,像一頭喘息的野獸:「別看了,她早晚要習慣的。」慧芬沒答話,只是閉上眼睛,眼角一滴淚無聲地滲進床單纖維裡,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那水漬慢慢擴散,暈開一圈暗色的邊緣,像一朵枯萎的花,她身體被撞得往前一聳一聳,奶子隨著晃動,在床單上磨得發疼,乳尖腫脹得像兩顆熟透的葡萄,每一次摩擦都帶著一陣尖銳的刺痛,卻始終沒再發出聲音,只有項圈上的鐵鍊隨著晃動,發出細碎的、規律的嘩啦聲,像在數著時間,一聲、一聲、又一聲,像某種古老的、殘酷的計時器,在黑暗裡敲著她僅存的生命 他抽了百來下,終於悶哼一聲,死死抵在她身體最深處,她感覺一股滾燙的液體澆在花心,燙得她整個人都縮了一下,穴肉不由自主地絞緊,像一張收縮的網,把那根東西牢牢咬住,卻沒有推開他,只是等他自己退出去,那根東西軟下來,從她身體裡滑出來,帶出一灘黏膩的濁液,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滴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混著她自己的淫水與他的精液,分不清哪一部分是哪一部分的,她癱在床沿上,腿間一片黏膩,混著濁白的液體,沿著大腿往下淌,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濕亮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水光,像蝸牛爬過的痕跡,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掏空的容器,裡頭只剩下空蕩蕩的迴音 團長提上褲子,腰帶繫好,銅扣咔嗒一聲扣緊,那聲音清脆、乾淨,像一個句號,結束了這一段,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用過的器具,評估著它的磨損程度與剩餘價值,從桌上拿起皮鞭,在她肩頭拍了拍,鞭梢掃過她肩胛骨上的舊疤,那些交錯的疤痕像一張破舊的地圖,記錄著她所有屈辱的夜晚:「起來,把地上擦乾淨。」慧芬撐著床沿爬起來,雙臂發抖,幾乎撐不住自己的體重,肘關節像生了鏽的鉸鏈,每一個彎折都帶著酸澀的痛,雙腿發軟,膝蓋上沾著泥灰,嘴角帶著方才被掐破的一小道血口子,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一線,像一條乾涸的溪流,低著頭,踉蹌跪到地上,默默整理自己凌亂的衣衫,把裙擺拉下來,遮住腿間那片狼藉,指尖顫抖著撫平衣料的皺褶,像在試圖把自己重新拼湊回一個人的形狀,卻發現拼湊不回原樣了 團長滿意地看著她,伸出手,粗短的手指撫過她頭頂,像在摸一條馴服的狗,指腹蹭過她髮頂的亂髮,把那幾縷被汗水黏在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卻比任何毆打都更讓她覺得冷,像一層薄冰覆在傷口上:「聰明,這就對了。」 --- 團長一把揪住慧芬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拽起來,粗糙的指節纏繞在髮絲間,扯得她頭皮發麻,像有人要把她的頭蓋骨整個掀開來。她還沒站穩就被他往前一推,整個人撲倒在床沿上,臉頰撞上潮濕的床單,一股汗臭混著腥味竄進鼻腔,那味道濃稠得像是實質的,黏在鼻腔裡怎麼也甩不掉,像一層油膜覆蓋在嗅覺黏膜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那股陳舊的、腐敗的氣味,從鼻腔一路滲進肺葉深處,幾乎要把她的內臟都浸染成同樣的氣味。她撐著手臂想爬起來,團長一隻大手按住她的後頸,把她釘在床板上,她的臉整個埋進床單裡,鼻尖壓在潮濕的布料上,呼吸間全是陳舊的汗味與某種更濃的腥騷氣味,幾乎嗆得她作嘔,胃裡翻湧的酸液燒到喉嚨口又被她硬生生嚥回去,那股酸苦的滋味沿著食道一路灼燒,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從喉嚨口捅到胃底,她幾乎能嚐到膽汁的苦味在舌根處泛開,混著那股腥騷的氣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揮之不去的味道,她感覺自己的胃在痙攣,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在她腹腔裡扭曲翻滾,卻沒有任何出口可以逃脫。 她的手掌在床板上撐了撐,指節用力到泛白,床單在她掌下皺成一團,那些布料在她指縫間擠壓變形,像她此刻被擠壓變形的尊嚴,她感覺得到自己肩胛骨在他掌下微微顫動,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翅膀還在徒勞地撲騰,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顫抖,都在抗議,卻沒有任何一根敢真正反抗——反抗的後果她已經領教過太多次,那些鞭痕、瘀傷、斷裂的骨頭,都是反抗的教訓,刻在她身體上,像一本殘酷的帳本,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她不敢再欠新帳了。 他另一手扯掉她剛整理好的衣襟,粗布撕裂聲在狹小隔間裡格外刺耳,像有人把一塊完整的什麼東西硬生生撕開來,裂口處的棉線一根根斷裂,發出細微的啵啵聲,像某種小生物在啃噬著她僅存的遮蔽,布料被扯到腰際,裸露的脊背貼上冰涼空氣,一陣雞皮疙瘩沿著脊椎蔓延開來,像一列螞蟻在她皮膚上行軍,從尾椎一路爬到後頸,她感覺得到他粗礪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砂紙在皮膚上磨過,那目光從她的肩胛一路滑到腰窩,停在她尾椎上方那道舊疤上,那道疤是上個月他拿皮鞭抽的,傷口結痂後留下一條暗紅的隆起,像一條蜈蚣趴在她腰上,她感覺得到他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瞬,像在欣賞自己的作品,然後移開,落在她臀上,那目光帶著某種稱量的意味,像在估量一塊肉的斤兩,評估它的價值、它的用途、它還能榨出多少利潤來。 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目光的重量,壓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像一雙無形的手在撫摸、在掐捏、在檢驗她身體的每一寸,她感覺自己像一塊放在砧板上的肉,等著屠夫決定從哪裡下刀。 「趴好。」 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帶著不容抗拒的粗礪,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她耳膜裡,釘得她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她咬著牙沒動,後頸上的手掌加重力道,把她往下壓,她的臉整個埋進床單裡,呼吸間全是陳舊的汗味與某種更濃的腥騷氣味,幾乎嗆得她作嘔,她能感覺到他指節上的粗繭壓在她頸椎上,硌得生疼,像有人拿石頭抵著她的骨頭,只要她一動就會砸下來,那重量壓得她頸椎發出細微的喀喀聲,她幾乎能聽見自己骨頭在抗議,像老舊的門軸在發出瀕臨斷裂的呻吟,卻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她感覺到他粗短的手指掐住她的腰側,把她往後一帶,她的膝蓋在床板上滑了半寸,臀部被迫翹高,腿間那道濕黏的縫隙貼上冰涼空氣,一陣細微的顫慄沿著脊椎竄上來,那顫慄從尾椎一路爬到後頸,像一條無形的蛇在她皮膚底下游走,蛇信子舔過她每一節脊椎骨,留下冰涼的痕跡,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卻死死咬住不讓它洩出來,她感覺得到自己腿間那股濕黏的液體在空氣中泛著涼意,黏在皮膚上像一層薄薄的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雜音,像風穿過破舊的窗縫,那聲音細碎而持續,像在提醒她自己的身體有多麼可恥——明明不願意,卻還是濕了,還是準備好了,還是背叛了她的意志,像一個叛徒在她體內潛伏已久,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倒戈。 她感覺到他粗壯的大腿擠進她雙腿之間,把她分開,那動作粗暴而直接,像在掰開一對牲畜的後腿,沒有任何溫柔或猶豫,只有純粹的佔有與使用,褲腰被扯開的聲音響起,粗布腰帶的結被粗暴扯鬆,繩頭刮過她腰側的皮膚,留下一道細微的紅痕,她閉上眼,卻又猛地睜開——她不能閉眼,雨彤就在旁邊,她要看著,她要記住,哪怕每一眼都像刀割,她不能逃進黑暗裡去,不能讓自己在那短暫的黑暗中獲得片刻的喘息——因為雨彤沒有辦法閉眼,雨彤連選擇閉眼的自由都沒有,那孩子被困在玻璃瓶裡,連翻身都做不到,連遮住眼睛的手都沒有,她憑什麼閉眼?她憑什麼逃避? 她偏過頭,視線越過自己裸露的肩頭,落在床邊那隻玻璃瓶上。瓶身直立,昏黃燈光照在玻璃上泛著濁黃的光,那光線穿過髒汙的玻璃壁,在瓶內投下一片昏濛的影子,像隔著一層陳舊的淚水看東西,一切都模糊而遙遠,瓶壁上沾著幾道乾涸的黃褐色痕跡,那是雨彤的斷肢處滲出的膿水乾涸後留下的,像某種扭曲的圖騰刻在玻璃上,又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在訴說著她無法解讀的苦難,她看著那些痕跡,心口像被人攥著使勁擰,擰得她喘不過氣來,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拿針在扎,細細密密的痛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一張無形的網把她整個人罩住,越收越緊,緊得她幾乎要窒息,她幾乎要張嘴喊出聲來,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她知道喊也沒有用,這間隔間的牆太厚,外面的喧囂太響,沒有人會聽見她的聲音,就像沒有人會聽見雨彤在瓶底沉默的呼吸一樣,她的聲音、雨彤的呼吸,都被這個世界當成不存在,被當成理所當然的犧牲品,被當成可以隨意處置的物品。 雨彤蜷縮在瓶底,斷肢處包著滲血的髒布,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踩扁的雛鳥,那團布原本是白色的,現在已經被血漬、膿液和灰塵浸染成暗褐色,邊緣處的布絲散開來,像一朵枯萎的花的殘瓣,貼在她殘缺的肢體上,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那起伏的幅度小得像是隨時會停下來,像風中搖曳的燭火,下一秒就要熄滅,卻又頑固地亮著,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睡了,又像是醒著,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陰影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像一筆淡淡的墨跡,暈開在她瘦削的輪廓上,她的嘴唇乾裂,泛著死皮,唇縫間有細微的裂口,像乾涸的河床上的龜裂紋路,她看著女兒,目光黏在那一小片起伏上,怎麼也移不開——那是她女兒,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是她看著她學會翻身、學會爬、學會走路、學會喊「媽」的女兒,是她曾經在午後陽光下看著她追蝴蝶、在廚房裡聞著飯菜香喊她「媽」的女兒——現在那個女兒被困在一個玻璃瓶子裡,像一隻被製成標本的蝴蝶,被釘在陳列櫃裡供人觀賞,她看著那一小片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然後她看見雨彤的眼睛動了一下,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忽然張開了一線,昏黃燈光照進那雙瞳孔裡,她看見那雙眼睛裡映著自己的倒影——一個赤裸的、跪伏在男人身下的女人,頭髮散亂,肩膀顫抖,像一隻被剝了皮的動物,那倒影模糊而扭曲,隔著髒汙的玻璃壁,像隔著一層陳舊的淚水,她看見雨彤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她認得那個口型——「媽」——那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針扎進她腦髓裡,痛得她幾乎當場跪倒,那痛從腦髓深處炸開來,沿著神經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人拿一把燒紅的鐵鉤子,從她天靈蓋鉤進去,把她整個人從裡到外翻攪了一遍,她猛地別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無處可躲,團長的陽具正頂在她穴口上,硬熱的頂端撐開她緊閉的縫隙,一寸一寸往裡擠,她感覺自己像被一根燒紅的鐵棍從下往上貫穿,身體裡每一寸皺褶都被強行撐開,酸脹的脹痛沿著小腹蔓延開來,那脹痛從下腹一路竄到胃部,攪得她五臟六腑都翻湧起來,她咬住下唇沒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是肩膀微微顫抖,像秋風裡將落未落的枯葉,她感覺得到自己腿間那股濕黏的液體正被那根硬熱的陽具一點一點推回體內,又隨著他往後抽的動作被帶出來,沾在大腿內側,涼涼的,黏黏的,像某種腐敗的汁液在她皮膚上發酵,她幾乎能聞到那股味道——腥甜的,混著汗臭與陳舊的體液氣味,像一間太久沒人打掃的房間裡累積的灰塵與黴味,她胃裡翻了一下,幾乎要吐出來,卻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裡泛起酸苦滋味像膽汁混著胃液燒得食道發疼。 「操,還是這麼緊。」團長倒抽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滿意的粗喘,那讚嘆像在評價一件趁手的工具,一件用得順手的器物,「妳這身子,生了孩子還跟處女似的,倒是便宜了我。」 他沒等她適應,挺腰往裡一頂,整根沒入,她的身體被撞得往前一撲,臉頰蹭過床單,牙關一鬆洩出一聲悶哼,短促而壓抑,像被掐住喉嚨的貓,那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時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陌生得像別人的聲音,又熟悉得像她早已習慣的苦難,她幾乎記不清自己上一次發出聲音是甚麼時候了,是那晚被砍斷四肢的雨彤在瓶底發出第一聲嗚咽時她跟著哭出聲嗎?還是更早之前,在廚房做飯時哼著歌,雨彤從後面撲過來抱住她的腰,她笑著喊「別鬧,油要濺出來了」——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髒汙的玻璃,模糊褪色遙遠得像是別人的故事,她只記得那盞刺目的燈光、那根冰冷的鐵鍊、女兒無聲的嘴唇——那個「媽」字像一根釘子釘在她心口,釘得她動彈不得,他按在她腰上的手掌收緊,指甲掐進皮肉裡,她感覺不到痛,那痛楚隔著一層厚厚的麻木像隔著水看火光,模糊而遙遠,她全部的知覺都集中在瓶中的的那個孩子身上,集中在女兒那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呼吸上,集中在那一小片起伏的幅度上,像在看著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絲線,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絲線就斷了,那呼吸就停了,那個小小的身體就徹底冷了——但雨彤的眼睛還睜著,那雙眼睛隔著髒汙的玻璃壁直直地看著她,沒有哭,沒有表情,只是看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娃娃,那目光空洞而麻木,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壁,所有的痛苦與恐懼都被隔在另一頭,她看著女兒那雙空洞的眼睛,心口那股鈍痛忽然被一陣更洶湧的浪潮淹沒——團長開始抽送,一開始是慢的,像是享受著她身體內裡的溫熱與緊緻,每一記都抽到穴口再整根沒入,龜頭碾過她敏感的那一點,她的身體背叛她的意志,擅自泛起一陣顫慄,小穴內壁不由自主地收縮,絞緊那根硬熱的陽具,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夾這麼緊,還說不要?」她咬著牙不吭聲,額頭抵著床單,指甲攥皺床單攥得指節發白,她感覺到自己腿間那股濕黏的液體被他抽送間帶出來,順著大腿往下淌,沾濕了床單,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那水漬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濁亮的光,像某種羞恥的印記,印在她身下的床單上,怎麼也擦不掉,她幾乎能聞到那股味道——腥甜的,混著汗臭與陳舊的體液氣味,像一間太久沒人打掃的房間裡累積的灰塵與黴味,她胃裡翻了一下,幾乎要吐出來,卻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裡泛起酸苦滋味像膽汁混著胃液燒得食道發疼,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翻來覆去搗爛的舊布,裡面的棉絮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個空殼子在他身下晃蕩,發出破碎的呻吟——那聲音從她喉嚨裡漏出來時她自己都認不出,陌生得像別人的聲音,又熟悉得像她早已習慣的苦難,她偏過頭,目光再次尋找玻璃瓶——雨彤的眼睛還睜著,那雙空洞的眼睛隔著玻璃直直地看著她,像一對深不見底的井,看不見底,只有黑暗在裡面沉澱,她看著女兒那雙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像在對著一面鏡子——那雙眼睛裡映著她自己的倒影,一個赤裸的、被釘在男人身下的女人,頭髮散亂,肩膀顫抖,像一隻被剝了皮的動物,她猛地別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無處可躲,團長粗重的喘息噴在她後頸上,熱氣混著煙味與酒氣,像一頭野獸在她身後喘氣,他的手掌從她腰側滑到她胸前,粗礪的指腹掐住她一邊乳尖,使勁一擰,她悶哼一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沒讓自己發出更大的聲音——雨彤在看著,她不能讓女兒聽見她哭——團長猛地加快抽送,雞巴在她體內橫衝直撞,每一下都頂到最深處,頂得她整個人往前撲,額頭抵著床柱,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她感覺自己體內那股脹痛越來越烈,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炸開,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絞緊、收縮、痙攣,她聽見自己喉嚨裡漏出一聲破碎的嗚咽,像受傷的野獸瀕死的哀鳴——然後團長低吼一聲,整個人壓在她背上,雞巴深深埋進她體內,一股滾燙的熱流噴湧而出,澆在她花心深處,她整個人僵住,像被釘在床板上一動不動,只剩下細微的顫抖從指尖蔓延到腳尖,那顫抖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枯葉在枝頭搖搖欲墜,隨時都會被風吹落,卻又頑固地掛著,不肯落下,她感覺自己像被人從裡到外掏空了一遍,只剩下一個空殼子,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她偏過頭,目光越過團長寬厚的肩頭,落在床邊那隻玻璃瓶上,雨彤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小小的眉頭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暈過去了,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她的斷肢處那塊滲血的髒布在燈光下泛著暗褐的色澤,像一朵枯萎的花貼在她殘缺的肢體上,慧芬看著女兒,眼眶裡終於有什麼東西溢出來,無聲地滑過臉頰,滴在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靜靜地流著淚,像一條乾涸的河床裡最後一滴水,無聲地滲進泥土裡,消失不見。團長從她身上翻下來,倒在床沿喘著粗氣,床板在他身下發出吱呀的呻吟,她感覺得到他的體重離開她的脊背,一陣涼意貼上她被汗水浸濕的皮膚,那涼意像一層薄薄的霜,覆蓋在她滾燙的肌膚上,冷熱交織,像在燒紅的鐵上澆了一瓢冷水,發出滋滋的聲響,她沒有動,維持著跪伏的姿勢,臉頰貼著潮濕的床單,鼻尖壓在那片她自己暈開的水漬上,那股腥甜的氣味竄進鼻腔,她幾乎要作嘔,卻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只是靜靜地趴著,像一具被遺棄的破布娃娃,等著他下一個命令,等著他下一次把她從地上拽起來,等著他下一次把她釘在床板上,等著他下一次挺腰進入她體內——她聽見他翻身坐起的聲音,床板吱呀作響,他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臀,像在拍一匹馴服的牲口,她沒有動,連顫抖都沒有,只是靜靜地趴著,等著他開口,等著他說話,等著他把她從地上拽起來,等著他把她推向下一個深淵——她的目光越過自己散亂的髮絲,落在床邊那隻玻璃瓶上,雨彤的眼睛閉著,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瓶底,一動不動,像一隻死去的雛鳥,她看著女兒,眼眶裡乾澀得幾乎沒有淚水了,只剩下那一片空洞的痛,像一根釘子釘在她心口,釘得她動彈不得,釘得她連哭都哭不出來——她閉上眼,黑暗淹沒了一切。 --- 慧芬還跪在床沿,腿間濕黏的穢物正慢慢乾涸,凝在皮膚上像一層薄殼,把恥辱封在裡頭。她感覺那層殼正一點一點收緊,像有人拿繩子勒住她大腿內側,勒得她發麻發木,卻又隱隱約約還能感覺到那東西剛才在她身體裡進出的形狀——粗硬、滾燙、帶著一股腥騷的氣味,像一塊燒紅的鐵在她體內留下烙印,那烙印深得她以為自己永遠洗不掉了。她幾乎還能感受到那東西抽出去時穴口合攏的瞬間,一陣空虛與脹痛同時湧上來,像身體被挖走了一塊什麼,留下一個空洞的窟窿,風從裡頭穿過去,涼颼颼的。她感覺大腿根處有什麼東西正慢慢往下淌,沿著膝彎滴在泥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那聲音在寂靜的隔間裡格外清晰,像一滴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滋滋一聲就蒸發乾淨,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她聽見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眼皮動了動卻沒有抬——她不想看見團長那張臉,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她怕自己一看見他,眼淚就會不爭氣地掉下來,像那天晚上一樣,像那天晚上她看著雨彤被砍斷四肢時一樣,哭得滿臉是淚卻一點用都沒有。 團長從床上起來,褲腰已經繫好,皮帶扣在腰間晃著,金屬扣碰撞發出細碎的響聲,在寂靜的隔間裡格外刺耳,她聽著那聲音,肩膀縮了一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扎了一下。他走到桌邊拿起水壺倒了半杯水,仰頭灌了兩口,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響聲,水珠沿著嘴角淌下來,滑過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像個剛幹完活的老農在井邊喝水,喝得滿嘴都是也不在意。他放下水壺,壺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鈍響,水壺裡殘餘的水晃蕩著,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濁黃的光,映著他寬厚的背影,那背影在牆上投下一大片陰影,把她整個人都籠在裡頭,像一隻巨大的獸張開嘴要把她吞進去。然後他拉過那把椅子,在慧芬面前坐下,椅腳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淺痕,那聲音刺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她肩膀縮了一下卻沒有抬頭,她感覺那聲音像一把鈍刀在她耳膜上慢慢磨,磨得她頭皮發麻,她幾乎能想像那椅腳在地面上劃出的那道淺痕,像一道傷口刻在泥地上,刻得她眼睛發酸。他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昏暗燈光下像一團灰濛濛的霧,那霧在她眼前慢慢擴散,帶著一股嗆人的煙味混著他身上的汗臭與酒氣,她幾乎要咳出來卻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裡泛起一陣酸苦像膽汁混著胃液燒得食道發疼。她聞到那煙味裡混著一股更陳舊的氣味,像汗漬浸透的衣裳晾乾後殘留的酸味,混著他嘴裡嚼過煙草的腐臭,混著剛才那場事留下來的腥騷味,那些氣味混在一起,在她鼻腔裡盤旋不去,像一團揮不走的蒼蠅嗡嗡嗡地在她腦子裡響。 她跪在那裡,膝蓋壓在硬實的泥地上,壓得骨頭發疼,那疼痛從膝蓋一路往上竄,竄過腰脊竄過脊椎竄到後腦勺,像一條冰涼的蛇沿著她的骨頭縫裡爬,爬得她全身發麻,她卻不敢動,不敢抬頭,不敢呼吸太大聲,只怕自己一動,那層薄薄的殼就會裂開,裡頭的恥辱就會淌出來,淌得滿地都是,淌得他看見了會笑話她,會說她裝什麼貞潔烈女,剛才不也張開腿讓他幹了?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動彈不得,只能任人觀賞,任人處置,任人把她最後那一點尊嚴一點一點剝下來,剝得乾乾淨淨,剝得什麼都不剩。 「過來。」他說,語氣像在喚一條狗,聲音裡還帶著事後的慵懶與滿足,「給老子擦乾淨。」 慧芬身體僵了一下,像一具被抽去線的傀儡,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從床沿撐起身子,膝蓋磕在地上發出鈍響,那聲音在寂靜的隔間裡格外清晰像有人拿錘子敲在她骨頭上,她感覺那鈍痛從膝蓋一路竄上腰脊,像一條冰涼的蛇沿著她的脊椎往上爬,爬得她後背一陣發麻,她爬過去,爬過那幾步泥地,膝蓋蹭過粗糙的地面,磨破的舊傷口被砂礫硌得生疼,那疼痛沿著小腿一路竄上腰脊,她咬著牙沒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是手指在泥地上蜷縮了一下,指甲掐進土裡掐出四道淺淺的溝痕,像一隻瀕死的蟲在泥裡留下最後的爪印,那溝痕裡滲出一點暗紅的血跡,滲進泥土裡擴散開來,像一朵小小的暗紅的花在泥地裡綻開,她看著那朵花,覺得自己像那朵花一樣,開在泥裡,開在黑暗裡,開在沒人看見的地方,遲早會被踩進土裡變成泥變成土變成什麼都不剩的空氣,她爬到團長腳邊,跪在他面前,她低著頭,視線落在他褲襠那團鼓脹的輪廓上,那東西剛才還在她身體裡進出,現在隔著一層布料安靜地伏著,像一條吃飽了的蛇盤在窩裡,她幾乎能聞到那上面殘留的腥味,那股味道混著她自己身體裡的淫水味,在她鼻腔裡盤旋不去像一隻揮不走的蒼蠅,她伸手去解他褲腰,手指抖得厲害,解了兩次才把繩結扯開,指尖碰到他小腹上汗濕的皮膚,那觸感黏膩而溫熱,她胃裡翻了一下幾乎要吐出來,卻硬生生嚥了回去,喉嚨裡泛起酸苦滋味,她繼續解,終於把繩結扯開,褲腰鬆下來,露出底下那根半軟的陽具,上面還沾著她身體裡的黏液,混著他自己的濁白,在燈光下泛著濕亮的光,像一條從泥裡撈出來的鰻魚,軟趴趴地伏在她眼前,散發著一股腥騷的氣味,那氣味鑽進她鼻腔裡,鑽得她眼眶發酸,她卻不敢別開視線,只能直勾勾地盯著那東西,像盯著一條隨時會彈起來咬她的毒蛇,她幾乎能看見那上面細微的紋路,皮膚皺褶裡還殘留著剛才的痕跡,那些黏液在燈光下泛著濕亮的光,像一層薄薄的油膜覆在上面,她覺得自己胃裡有什麼東西正往上湧,湧到喉嚨口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那滋味酸苦得她眼睛發酸。 她捏著團長遞過來的那塊破布,沾了水,往那根東西上擦,動作很輕,像在擦拭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她不敢用力,也不敢不用力,那塊布蹭過龜頭時團長哼了一聲,那聲音低沉而滿足,像一頭吃飽了肉的野獸在打飽嗝,她嚇得手一頓,停在那裡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咚咚咚地響像擂鼓一樣響得她耳膜發疼,她感覺那心跳聲幾乎要把她的耳膜震破,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拿錘子在她太陽穴上使勁敲,敲得她眼前發黑,她幾乎要暈過去,卻硬撐著沒讓自己倒下來,因為她不知道暈過去之後他會對她做什麼,她不知道他會怎麼懲罰她,她只知道她不能暈,她不能讓雨彤一個人面對接下來的處置,她得撐著。「繼續。」團長說,煙夾在指間,灰白的煙灰落在她頭髮上他也不管,瞇著眼看她跪在自己腳邊服侍自己,嘴角那點殘酷的笑意像刀刻的一樣深,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目光落在她頭頂上,那目光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像一個農夫在檢查自家牲口的牙口蹄鐵,檢查完了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繼續抽他的煙,煙霧繚繞著在她眼前飄散,嗆得她眼睛發酸卻不敢眨眼,她感覺那煙霧像一層灰色的紗籠在她眼前,把她和他隔開來,她幾乎看不清他的臉,卻能看清他嘴角那點笑意,那笑意像刀刻的一樣深,深得她覺得那張臉永遠不會有別的表情了,那張臉永遠只會這樣笑著,笑著看她跪在泥地裡替他擦雞巴,笑著看她像一條狗一樣爬過來爬過去,笑著看她所有的尊嚴被踩進泥地裡變成泥變成土變成什麼都不剩的空氣,她繼續擦,把那根軟綿綿的陽具擦乾淨,龜頭上的黏液蹭在布上留下一道濁白的痕,她把布翻過來又擦了兩下,然後停住手,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她以前從沒做過這種事,這輩子第一次做,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跪在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腳邊,替他擦那根剛才幹過她的雞巴,她胃裡泛起一陣酸苦,卻硬生生嚥了回去,那滋味在喉嚨裡燒著像吞了一口滾燙的油,燒得她食道發疼,她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她不知道接下來他還要她做什麼,她只能跪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尊泥塑的菩薩,等著他發話,等著他像發落一件物品一樣發落她,她感覺自己像一件工具,一件用完了可以隨手丟在角落裡的工具,等著生鏽等著腐爛等著變成泥變成土變成什麼都不剩的空氣,她等著,等著他開口,等著他像發落一件物品一樣發落她,她等著,等著,等著,像一條擱淺在岸上的魚等著漲潮等著被沖回海裡,卻知道那潮永遠不會來了,她只能等著,等著,等著。 她跪在那裡,膝蓋壓在硬實的泥地上,壓得骨頭發疼,那疼痛從膝蓋一路往上竄,竄過腰脊竄過脊椎竄到後腦勺,像一條冰涼的蛇沿著她的骨頭縫裡爬,爬得她全身發麻,她卻不敢動,不敢抬頭,不敢呼吸太大聲,只怕自己一動,那層薄薄的殼就會裂開,裡頭的恥辱就會淌出來,淌得滿地都是,淌得他看見了會笑話她,會說她裝什麼貞潔烈女,剛才不也張開腿讓他幹了?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動彈不得,只能任人觀賞,任人處置,任人把她最後那一點尊嚴一點一點剝下來,剝得乾乾淨淨,剝得什麼都不剩。她捏著那塊破布的手微微發抖,布上沾著他剛才留下的黏液,濕涼黏膩地貼在她指縫裡,像一層甩不掉的膏藥,她幾乎能感覺那黏液正一點一點滲進她皮膚的紋路裡,滲進她的毛孔裡,滲進她的骨頭裡,洗都洗不掉,她低頭看著那塊布,布上那道濁白的痕跡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濕亮的光,像一道傷口刻在布上,刻得她眼睛發酸,她卻不能丟掉它,不能揉爛它,不能把它摔在他臉上——她只能繼續捏著它,像捏著自己的恥辱,捏著自己的罪孽,捏著自己永遠洗不乾淨的污穢,等著他發落,等著他開口。 團長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他的手指粗短而有力,指腹上帶著厚厚的繭,硌得她下巴生疼,她幾乎能感覺那些繭在她皮膚上留下細微的壓痕,像刀刻的一樣深,煙霧噴在她臉上,嗆得她眼睛發酸,她不敢閉眼,只能睜著眼迎著那煙霧,煙霧裡他的臉模糊而猙獰,像一尊廟裡泥塑的惡鬼,她看著那張臉,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動彈不得,只能任他看著,任他處置,任他像發落一件物品一樣發落她,他張嘴說話,聲音從煙霧裡透出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酷:「妳女兒那截斷胳膊,我讓老陳明天拿鹽水給她擦擦,傷口爛了可不好,展覽還得靠那張臉呢。」他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像在說明天要給牲口餵什麼草料,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適合曬穀子——那語氣裡沒有一絲惡意,卻比惡意更可怕,因為他根本不覺得那是惡,他只是在處置一件物品,一件屬於他的物品,就像農夫決定明天要給牛棚換一捆新稻草一樣自然,一樣理所當然,一樣不需要猶豫,她聽著那話,覺得自己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從頭皮一路涼到指尖連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意,她幾乎能想像那畫面:老陳那雙粗糙的手,指縫裡卡著陳年的菸油與泥垢,捏著浸飽鹽水的粗布,往雨彤斷肢處那還沒癒合的傷口上使勁擦——白生生的骨茬、暗紅的肌肉、黃褐的膿水,鹽水浸上去該有多痛?那傷口像一朵腐爛的花,花瓣外翻著露出裡頭爛熟的蕊,鹽水一浸上去那孩子該哭成什麼樣?她不敢想,但那些畫面卻不受控制湧進腦海像一群蒼蠅嗡嗡嗡地在她眼前盤旋,她幾乎能聽見雨彤的哭聲——那孩子已經很久沒哭了,被砍斷四肢時沒哭,被塞進瓶子裡時沒哭,被觀眾盯著看時也沒哭——她只是閉著眼小小的眉頭蹙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在拒絕聽拒絕看拒絕感受——但鹽水擦傷口她忍不住的,她終究只是個九歲的孩子,她會哭的,她會哭得滿臉是淚,哭得那張蒼白的小臉皺成一團,哭得她這個做媽的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她卻連抱抱她都做不到,她連隔著玻璃摸摸她的臉都做不到——她只能跪在這裡,跪在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腳邊,替他擦那根剛幹過她的雞巴,聽著他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要拿鹽水擦她女兒的傷口,她卻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換不來,她的哀求像一滴水落進滾燙的油鍋裡,滋滋一聲就蒸發乾淨,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她猛地抬頭,目光撞進團長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只有殘酷的笑意在水面下閃爍像兩條潛伏水底的鱷魚,她在那雙眼睛裡看見自己的倒影——蒼白憔悴嘴唇乾裂像一具行走的屍體,眼眶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像一個被抽乾了水分的空殼,她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像有砂紙在裡面磨,她吞了一口唾沫,喉嚨裡泛起酸苦滋味,那滋味嗆得她眼睛發酸,她終於擠出聲音,那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像從一口枯井裡撈上來的,帶著泥腥與腐臭:「團長……我求你……雨彤她……她撐不住的……」 她聲音顫抖得像秋風裡將落未落的枯葉,眼眶發熱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感覺眼淚在眼底燒著,燒得她眼眶發疼,她卻死死忍著,因為她知道眼淚沒有用,哭沒有用,哀求也沒有用,但她還是開口了,因為她不能什麼都不做,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雨彤被鹽水擦傷口,她不能聽著她哭卻連一句話都不說,她寧願自己受苦,她寧願那鹽水擦在自己身上,她寧願那鞭子抽在自己背上,她寧願跪在這裡替他擦一輩子的雞巴,只要他別碰雨彤,只要他別再讓那孩子多受一點苦:「我……我願意替她受……你讓我幹什麼都行……你讓我吃多少苦都行……你別碰她……她還小……她真的撐不住的……」 她話沒說完,團長猛地一腳踹在她肩膀上,那一腳又重又狠,帶著他全身的重量與那股事後慵懶滿足的勁頭,踹得她整個人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床沿木頭上,一陣鈍痛竄上腦門,眼前發黑了好一陣,星星點點的金花在黑暗裡亂竄像一群被驚動的螢火蟲,她趴在地上喘著氣,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有一窩蜜蜂在裡面築巢,她感覺那嗡嗡聲在她腦子裡迴盪著,像一群蒼蠅在她腦殼裡亂撞,撞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跳得她眼前一陣一陣發黑,她幾乎要暈過去,卻硬撐著沒讓自己倒下來,因為她不知道暈過去之後他會對她做什麼,她不知道他會怎麼懲罰她,她只知道她不能暈,她不能讓雨彤一個人面對接下來的處置,她得撐著,她聽見團長的笑聲從上方砸下來,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澆得她從頭皮一路涼到指尖連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意:「撐不住?」他笑聲粗啞,像砂紙磨過鐵皮,磨得她耳膜發疼,「她撐不住關老子什麼事?老子花了那麼多錢把她弄來,砍了四肢塞進瓶子裡,就是要她撐著——撐不住也得撐,撐死了算完事,反正老子錢已經賺回來了,虧不了本。」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昏暗燈光下繚繞著,像一團灰濛濛的霧籠在他臉上,他的聲音從煙霧裡透出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酷,像一把鈍刀在她心口上慢慢磨,磨得血肉模糊卻又不致命:「妳倒是挺會心疼閨女——行啊,老子就愛看妳心疼,妳越心疼,老子越樂意。」他彎下腰,湊近她耳邊,呼出的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帶著濃重煙味混著酒氣,那氣味幾乎要將她燻暈過去,她感覺他溫熱的嘴唇幾乎貼在她耳垂上,那觸感像一條蛇的信子在她耳邊嘶嘶作響:「妳信不信,明天老子讓老陳拿鹽水給那丫頭擦身子,擦完了老子再拿鞭子抽妳一頓,讓妳聽著她哭——妳說,妳受不受得住?」 慧芬趴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著,手指攥進泥地裡,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血痕,那痛楚清晰而具體像一根錨把她釘在當下,不讓她逃進回憶裡去——因為回憶裡有陽光、飯菜香、雨彤的笑聲,那些東西太溫暖,溫暖得她承受不起,溫暖得她會崩潰會癱軟會哭出聲會把最後那一點撐著她活下去的力氣也耗盡,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嘴唇咬破了她嘗到血的味道,鹹腥的鐵鏽味混著泥地的土腥氣,她整個人都蜷縮在地上像一團被踩扁的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她能說什麼呢?她什麼都換不來,她的哀求像一滴水落進滾燙的油鍋裡,滋滋一聲就蒸發乾淨,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她只能趴在那裡,像一條被丟在岸上的魚,張著嘴卻吸不進空氣,連掙扎的力氣都在慢慢耗盡,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踩扁的蟲,像一團被揉爛的紙,像一件用舊了的工具,被丟在角落裡等著生鏽等著腐爛等著變成泥變成土變成什麼都不剩的空氣,她感覺自己像一灘爛泥,像一團被揉爛的紙,像一件用舊了的工具,被丟在角落裡等著生鏽等著腐爛等著變成泥變成土變成什麼都不剩的空氣,她什麼都不是,她什麼都沒有,她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只怕隔著那層玻璃,雨彤會聽見她哭,會跟著她哭,會哭得那張蒼白的小臉皺成一團,會哭得她這個做媽的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 團長把煙蒂丟在地上,鞋底碾了兩下碾滅了火星,那動作隨意而漫不經心,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自然,然後他站起身,椅腳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那聲音在她耳膜上劃過像一把鈍刀,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像看一件用舊了的工具,目光裡連厭惡都沒有,只有一種漫不經心的漠然,像看一塊絆腳的石頭,像看一灘礙事的泥水,那目光裡沒有恨也沒有怒,只有一種徹底的、完全的漠然,那漠然比恨更可怕,因為恨至少還意味著她在他眼裡還是個人,而漠然意味著她連人都不是了,她只是一件物品,一件用舊了可以隨時丟掉的物品:「爬回去,給老子好好待著——明天還得開張呢。」 他轉身往門口走去,腳步聲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一步兩步三步,那聲音越來越遠——慧芬趴在地上沒有動,她的臉埋在泥地裡,眼淚終於無聲地淌下來,順著鼻樑滴進泥土裡,滲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整個人都像被抽空了力氣,連撐起身子的力氣都沒有,她覺得自己像一條被丟在岸上的魚,張著嘴卻吸不進空氣,連掙扎的力氣都在慢慢耗盡,她覺得自己像一灘爛泥,像一團被揉爛的紙,像一件用舊了的工具,被丟在角落裡等著生鏽等著腐爛等著變成泥變成土變成什麼都不剩的空氣,她什麼都不是,她什麼都沒有,她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只怕隔著那層玻璃,雨彤會聽見她哭,會跟著她哭,會哭得那張蒼白的小臉皺成一團,會哭得她這個做媽的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 然後她聽見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音,從房間角落裡傳出來,那聲音像貓叫,像風穿過裂縫,像一個孩子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喊她,像一根細細的絲線穿過滿屋的煙霧穿過昏暗的燈光穿過空氣裡浮動的灰塵,落在她耳朵裡,落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媽媽……」 慧芬猛地抬頭,淚流滿面,目光越過團長的身影,落在房間角落那隻玻璃瓶上——雨彤蜷縮在瓶底,斷肢處的髒布滲著暗紅的血跡,那張蒼白的小臉貼在瓶壁上,嘴唇微微張開,那聲「媽媽」像是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從那狹小的瓶口裡擠出來,顫抖著、微弱著、卻清晰地落在她耳朵裡,像一根燒紅的鐵針扎進她心口,扎得她動彈不得,扎得她眼淚決堤——那孩子睜著眼睛看她,眼睛裡有光,有淚,有她看不懂的東西,那目光穿過玻璃穿過昏暗燈光穿過空氣裡浮動的灰塵,落在她身上,像一隻小手輕輕撫過她滿是淚痕的臉,像一個無聲的擁抱,像一個她給不起的承諾:「媽媽……」 慧芬跪在地上,滿臉淚水,嘴唇顫抖著開了又合合了又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那樣跪著,隔著那一層冰冷的玻璃,看著瓶子裡的女兒,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貼在瓶壁上,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那光微弱得像風裡將熄的燭火,卻固執地亮著,像在等她一個回答,像在等一個她給不起的承諾,她張著嘴,喉嚨裡泛起酸苦滋味,她多想說「媽在」,多想說「別怕」,多想說「媽會想辦法」,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她什麼都做不到,她只能跪在那裡,隔著那一層冰冷的玻璃,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看著那雙眼睛裡微弱的光,看著那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風裡將熄的燭火,像她最後一點力氣,像她最後一點希望,在慢慢熄滅。 --- 夜裡的馬戲團像一隻睡著的野獸,呼吸又沉又重。帳篷的帆布在風裡微微鼓動,發出低沉的噗噗聲,像是這頭野獸的心跳從胸腔裡傳出來,悶悶地撞在黑暗裡。偶爾有一兩聲馬匹的噴嚏從獸欄那邊傳來,混著風吹過帆布的嗚咽聲,像是這頭野獸在夢裡翻身,翻得鐵鍊嘩啦作響,翻得木欄嘎吱呻吟,翻得那些被關在欄裡的牲口不安地跺著蹄子,蹄鐵敲在木板上發出單調而沉重的篤篤聲,一聲接一聲,像在數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後臺角落那盞昏黃燈泡掛在釘子上,光暈勉強照亮一圈地面,灰塵在光裡浮動像一層永遠落不定的雪,那光線太暗,暗得連自己的影子都看不真切,只夠看清腳下一小片泥地——泥地被無數雙腳踩過,踩得結實發亮,縫隙裡嵌著乾草屑、碎布條、幾根斷掉的繩頭,還有一灘乾涸的暗褐色汙漬,不知是血還是酒,邊緣泛著一圈深色的暈,像什麼液體曾經在這裡慢慢滲進土裡,滲進這片土地再也洗不掉的記憶裡。燈泡的電線從釘子上垂下來,搖搖晃晃地掛在半空,電線上沾著灰塵與蛛網,蛛網上還掛著幾隻乾癟的蟲屍,風一吹就輕輕晃蕩,像在無聲地搖著什麼催眠的節奏。燈泡的光暈邊緣有一圈飛蛾的翅粉,在熱度裡微微蒸騰,散發著一股焦糊的氣味,混在灰塵與黴味之間,像這盞燈也在慢慢燃燒著自己僅剩的生命。慧芬趴在地上,手肘撐著泥地一寸一寸往前挪,膝蓋拖過地面蹭起一陣細碎的沙土,混著乾草的氣味竄進鼻腔裡,那氣味乾燥而陳舊,像被太陽曬過太久的草料,帶著一股悶悶的黴味,還混著一點動物糞便的酸臭,從獸欄那邊隨風飄過來,若有若無地纏在鼻尖上,像一層甩不掉的薄膜。她頸上的鐵鍊拖在身後,鏈環刮過碎石發出細微的嘩啦聲,像一條馴服的蛇跟著她爬行,鏈環與鏈環之間相互碰撞,叮叮噹噹地響著,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聽起來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暗處輕輕搖著一串鈴鐺,搖得她心尖發緊。鐵鍊的末端拴著一圈皮製項圈,那皮圈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浸得發黑發硬,邊緣磨得起了毛邊,蹭在她頸側的皮膚上,每一寸挪動都帶起一陣粗糙的刮擦感,像有人拿砂紙在她脖子上來回地磨,磨得那圈皮膚又紅又腫,滲著細小的血珠,凝成一片暗褐色的痂,痂下頭是新生的嫩肉,嫩肉又被磨破,如此循環往復,永無止境。她停了一下,側耳聽了一會——帳篷另一頭傳來團長粗重的鼾聲,那鼾聲又沉又響,像一頭老牛在槽邊打呼嚕,混著幾個男人的囈語,還有人翻身的聲響,帆布被壓得嘎吱作響,像有什麼沉重的身體在簡陋的床鋪上輾轉反側,壓得木板床腳吱呀吱呀地叫,但沒有人醒來,沒有腳步聲往這邊來,沒有誰掀開帳簾探頭出來看。她伏低身子,等自己的心跳從喉嚨口慢慢落回胸腔裡,才又繼續往前爬。她爬得很慢,每一寸前進都小心翼翼,手掌先探出去,確認前方沒有會絆倒她的東西,才把身體的重量移過去,膝蓋跟著拖上來,磨過粗糙的泥地,蹭得皮膚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也不敢發出聲音,只是咬著牙,把那口痛吞回肚子裡,讓它和那些已經吞過無數次的痛楚一起沉進胃底,沉進她已經快要麻木的知覺裡。她爬過一段地面時,手掌壓到一塊濕黏的地方,那觸感黏膩而冰涼,帶著一股鐵鏽與腐肉混雜的氣味,她認得那種氣味——她這些日子已經聞過太多次了,那是血乾涸之後又被水氣浸濕的氣味,是傷口潰爛之後滲出的膿水混著塵土發酵的氣味,是這座帳篷裡永遠揮之不去的底味,像一層看不見的黏膜覆蓋在每一寸地面上,覆蓋在她每一次呼吸裡,覆蓋在她已經快要麻木的知覺上,像一個永遠不會醒的噩夢,把她困在裡頭,動彈不得。 她繼續爬,手掌壓過一塊尖石子,刺痛竄上手腕,她咬著牙沒出聲,把那口痛吞回肚子裡,石子尖角在她掌心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過了一會才慢慢滲出細小的血珠,那血珠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沿著掌紋的溝壑慢慢淌開,在她掌心畫出一條蜿蜒的紅線,像一條細小的河流在乾裂的土地上流淌,她沒顧上看,只是把重心移到另一隻手掌上繼續往前挪,把受傷的手掌暫時從地面上抬起來,讓那些血珠在空氣裡慢慢凝結,凝成一層薄薄的膜,覆在傷口上,像一層粗糙的痂。那瓶子就在前面,半人高的玻璃在昏黃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像一口透明的棺材立在那裡,裡面蜷著一團小小的、蒼白的身影,那身影蜷得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縮在瓶底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著,證明她還活著,那起伏又輕又慢,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隨著看不見的漣漪輕輕蕩漾,蕩得慧芬的心也跟著一上一下地浮沉,浮沉在恐懼與希望之間那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裡。瓶身上沾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在燈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暈,像一層霧罩在玻璃上,罩得裡頭的身影看起來更加模糊、更加遙遠,像隔著一層永遠撥不開的迷障,只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個小小的、蜷縮的輪廓,像一隻困在琥珀裡的蟲子,被時間凍結在那一瞬間,動彈不得。瓶口上方的鐵環在昏暗中泛著冷光,那鐵環上繫著一條細鐵鍊,鏈端鎖在帳篷柱腳的鐵釦上,把瓶子牢牢釘在原地,像一棵被鐵鍊拴住的樹,根系被斬斷,枝葉被修剪,只剩下光禿禿的軀幹,立在黑暗裡,等著被搬運、被展示、被出售,等著被命運的鋸子一點一點地鋸斷,鋸成碎片,鋸成塵土,鋸成虛無。 慧芬爬到瓶邊,手撐著瓶身冰涼的玻璃壁,慢慢撐起身子,膝蓋跪在泥地上,碎石硌進皮肉裡,她感覺不到——她的目光死死釘在瓶子裡那張小臉上,像是要把那張臉的每一寸都刻進眼睛裡,刻進骨頭裡,刻進她往後每一口呼吸裡,刻進她骨髓深處那個永遠不會熄滅的位置裡。她的手掌貼在玻璃上,掌心那條血痕壓在冰涼的壁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紅印,像一個無聲的印記,蓋在兩人之間那層透明的屏障上,蓋在她們之間那道看不見卻永遠橫亙著的鴻溝上,她沒有去擦,只是讓那道紅印留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承諾,像一滴凝固的血淚,滲進玻璃的紋理裡,滲進這個夜晚的寂靜裡,滲進她往後每一夜爬過泥地時心裡默唸的那個名字裡,滲進她每一口呼吸裡,滲進她骨髓深處那個永遠不會熄滅的位置裡,滲進她與雨彤之間那條永遠不會斷的線裡 雨彤蜷縮在瓶底,斷肢處包著滲血的髒布,布條邊緣已經乾硬發黑,黏在皮膚上像一圈醜陋的痂,有些地方布條和傷口黏在一起,稍微動一下就會扯開結痂的皮肉,滲出新的血水把布條染得更深,那血水在布條上凝成深褐色的斑塊,一塊疊著一塊,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圖,記錄著這些日子以來那些看不見的傷口如何一次次裂開又一次次勉強癒合,又再次被撕裂的循環,永無止境,永無盡頭。她的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起皮,泛著一層乾燥的白屑,嘴角還有一道細小的裂口,滲著一點乾涸的血絲,像一朵枯萎的花在乾旱的土壤裡勉強撐著最後一片花瓣,隨時會被風吹落,隨時會化成一撮塵土,散在瓶底,散在那些已經乾涸的血漬與汙垢之間,再也找不到痕跡。眼睛半睜半閉,長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一隻隨時會熄滅的燭火,風一吹就會滅掉,滅得無聲無息,滅得連灰燼都不剩,滅得彷彿她從來不曾存在過,彷彿她只是慧芬記憶裡一個虛幻的影子,一個被陽光與飯菜香與笑聲包裹著的幻夢,醒了就散了,散了就什麼都沒了。她赤裸的肩頭與鎖骨處有一圈暗紫色的瘀痕,那是被塞進瓶口時擦傷的舊傷,已經褪成深黃與青紫交雜的色塊,像一幅褪色的畫,記錄著那一天的暴力與尖叫與骨頭斷裂的聲響,記錄著慧芬被綁在帳柱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的那一刻,那一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在她心上燙出一個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每一次呼吸都會扯動它,每一次心跳都會讓它滲出血來,那血無聲地淌在她胸腔裡,積成一灘永遠不會乾涸的潭,潭水苦澀而滾燙,燙得她幾乎要彎下腰去,燙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但她沒有,她挺直了背,把那口疼吞回肚子裡,讓它和那些已經吞過無數次的痛楚一起沉進胃底,沉進她已經快要麻木的知覺裡,沉進她骨髓深處那個永遠不會熄滅的位置裡——她要把這口疼記住,她要把這一刻記住,她要把雨彤被砍斷四肢那一刻的每一寸光線、每一聲骨頭斷裂的脆響、每一滴濺在泥地上的血珠都刻進骨頭裡,刻進她往後每一口呼吸裡,刻進她活下去的每一個理由裡,刻進她復仇的每一個念頭裡——她不會忘,她不能忘,她要是忘了,她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就真的只是一塊會呼吸的爛肉、一具會走路的屍體、一個連自己孩子都救不了的廢物 慧芬的手貼上玻璃,指尖隔著冰涼的壁面輕輕劃過女兒的臉頰輪廓,從眉心到鼻尖再到那乾裂的嘴唇,動作輕得像在碰什麼隨時會碎掉的東西,像在觸碰一片薄得透光的瓷,怕力道重了一點就會裂出紋路來,怕自己呼吸重了一點就會把那層薄薄的壁面吹碎,吹成一地碎屑,再也拼不回來。她感覺得到玻璃那頭的溫度——雨彤的皮膚貼在瓶壁上,貼著她的指尖,隔著那層透明的壁,她幾乎能感受到女兒微弱的體溫,像一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餘燼,她使勁把掌心壓在玻璃上,想讓自己的體溫滲過去,滲進那層冰涼裡,滲進女兒的皮膚裡,滲進那具小小的、受盡折磨的身體裡,像要把自己僅剩的那一點熱氣全都擠過去,擠過那層透明的屏障,擠進女兒的血管裡,讓那顆微弱跳動的心臟能多跳一下,多撐一刻——她喉嚨裡湧上一陣酸苦,堵在嗓子眼裡燒得她說不出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使勁眨了一下把它們逼回去——她不能在女兒面前哭,她得撐住,她得讓雨彤看見她還在,她還沒有放棄,她還沒有死,她還沒有被那些男人、那些鞭子、那些屈辱磨成一灘爛泥——她還是那個會張開雙臂迎接女兒撲進懷裡的媽媽,她還記得那個姿勢,她還記得女兒撲進懷裡時那股帶著肥皂香與汗味的氣味,她還記得女兒的笑聲像一串風鈴在午後的陽光裡叮叮作響,她還記得那些——她記得那些,她不能讓那些從她心裡消失,她不能讓那些被這座帳篷裡的黑暗吞掉,她不能。她記得雨彤第一次學會走路那天,她蹲在客廳地板上張開雙臂,看著那個搖搖晃晃的小身影一步一步朝她走來,走兩步跌一跤,爬起來又繼續走,終於撲進她懷裡時,她聞到一股奶香混著汗味的氣味,那氣味從此烙在她鼻腔裡,像一個永遠不會褪色的印記——她現在閉上眼睛,還能聞到那股氣味,還能感覺那小小的、溫熱的身體撲進懷裡時的重量,還能聽見那咯咯的笑聲像一窩小鳥在枝頭叫喚——那些記憶是她僅存的財富,是她被剝奪一切之後唯一沒有被奪走的東西,她要把它們牢牢鎖在心裡,鎖在骨頭裡,鎖在血脈裡,鎖在她每一次心跳裡,誰也搶不走,誰也磨不掉,誰也無法從她這裡奪走 「雨彤。」她壓著嗓子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氣音幾乎被帳篷裡的寂靜吞掉,那兩個字從她喉嚨裡擠出來時帶著一股血腥味,像是從肺腑深處刨出來的,像是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刮下來的,每個音節都帶著她僅存的力氣,帶著她僅存的溫度,帶著她所有的、全部的、快要耗盡的母性,從她乾裂的嘴唇間吐出來,落在冰涼的玻璃上,像一顆看不見的石子投進看不見的水裡,蕩開一圈看不見的漣漪,那漣漪穿過玻璃,穿過黑暗,穿過寂靜,穿過那層透明的屏障,落在雨彤的耳膜上,震動著那具小小的、疲憊的身體裡最後一根還醒著的神經。那聲音在寂靜的帳篷裡迴盪著,像一隻看不見的蛾子撲稜著翅膀,繞著那盞昏黃的燈泡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得慧芬的心也跟著懸在半空中,懸在她們之間那道看不見卻永遠橫亙著的鴻溝上,懸在她與那張小臉之間那層冰涼的玻璃壁上,懸在她們之間那條永遠不會斷的線上——她等著,等那張小臉動起來,等那雙眼睛亮起來,等那個「嗯」字從那乾裂的嘴唇間無聲地吐出來,落在她心口上,像一顆種子落進乾裂的土裡,等著哪一天發芽,等著哪一天破土而出,等著哪一天長成一棵大樹,長得枝繁葉茂,長得誰也砍不倒,長得連這座帳篷都遮不住它的蔭涼——那是她的希望,那是她活下去的理由,那是她所有屈辱與苦難裡唯一還亮著的燈,她要把那盞燈捧在手心裡,護著它,不讓風吹滅它,不讓雨澆熄它,不讓任何人奪走它,她要用自己的血餵養它,用自己的肉培育它,用自己的骨撐著它,讓它長大,讓它開花,讓它結果,讓它成為她與雨彤重獲自由的那一天——她堅信那一天會來,她不知道那一天甚麼時候會來,她不知道那一天來的時候她是死是活,她不知道那一天來的時候雨彤還在不在,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須相信,她必須相信那一天會來,她必須相信那個「嗯」字,她必須相信那顆種子,她必須相信那個約定,她必須相信——她必須相信 瓶子裡那張小臉動了一下,眼皮顫了顫,慢慢掀開一條縫——那雙眼睛渾濁而空洞,像蒙了一層灰的玻璃,過了幾秒才慢慢聚起焦來,落在慧芬的臉上,那目光遲緩而費力,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起來的,像是從一口看不見底的枯井裡一點一點吊上來的,井壁長滿青苔,繩索又舊又脆,隨時會斷,隨時會把那點微弱的光重新吞回黑暗裡去。雨彤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開合,唇瓣乾裂的皮屑隨著動作剝落,一片一片落在瓶底,落在她赤裸的胸前,落在那些穿環與鍊子的之間,像枯死的花瓣從枝頭墜落,無聲無息,無人知曉,只有慧芬的眼睛捕捉到那一瞬間的動作,她的目光死死釘在女兒的嘴唇上,像在讀一封用盡全身力氣才寫出來的信,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得心口發疼,讀得眼眶發熱——她認出那個口型——「媽。」她眼淚終於沒忍住,一滴砸在瓶身上,啪的一聲細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裡,蕩開一圈看不見的漣漪,那漣漪在玻璃表面擴散開來,轉瞬即逝,卻在她心裡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有人拿刀尖在她心口劃了一道,劃得又深又長,血流不止,她卻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讓那口血往喉嚨裡倒流,倒流進胃裡,和那些已經吞下的屈辱混在一起,釀成一壇永遠不會打開的酒,苦得她舌根發麻。她顧不上擦,額頭抵上冰涼的玻璃,隔著那層透明的壁面看著女兒,那冰涼的觸感從額心滲進皮膚裡,滲進骨頭裡,像要把她的腦子也凍住,凍成一塊冰,凍得她無法思考,凍得她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個唯一的、清楚的、燒紅的念頭——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從裂開的傷口裡擠出來:「媽媽會想辦法帶你出去,你等著,你等著媽媽。」 雨彤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慢慢亮起一點光,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被風吹了一下,又搖搖晃晃地燃起來,那光微弱而搖曳,卻頑固地亮著,不肯熄掉,像一根釘子釘在黑暗裡,釘得又深又牢,任憑風吹雨打也不肯鬆動半分,那光是慧芬這些日子以來見過最亮的東西,亮得她眼眶發酸,亮得她幾乎要別開視線——她不敢看,她怕那光隨時會滅,怕自己看著看著就會崩潰,就會癱軟,就會哭出聲來,就會把那些撐著她爬過來的力氣全都耗盡,但她沒有別開視線,她死死地看著,把那點光一口一口吞進眼睛裡,吞進心裡,吞進骨髓裡,當作養分,當作燃料,當作她接下來每一口呼吸的理由。她的小臉動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揚了揚,幅度小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慧芬看見了——那是雨彤被關進這瓶子裡之後,第一次對她笑,那笑容太輕太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隨時會被漣漪吞沒,卻實實在在地存在過,像一陣風吹過寂靜的湖面,留下一圈轉瞬即逝的波紋,那波紋卻在她心裡蕩了開來,蕩得越來越深,越來越遠,蕩得她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疼,疼得她幾乎要彎下腰去,疼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但她沒有,她挺直了背,把那口疼吞回肚子裡,讓它和那些已經吞過無數次的痛楚一起沉進胃底,沉進她已經快要麻木的知覺裡,沉進她骨髓深處那個永遠不會熄滅的位置裡——她要把這口疼記住,她要把這個笑容記住,她要把這一刻的每一寸光線、每一絲溫度、每一粒灰塵都刻進骨頭裡,刻進她往後每一口呼吸裡,刻進她活下去的每一個理由裡。慧芬的指尖貼在玻璃上,順著女兒的眉眼一遍又一遍地劃過,像是想透過那層冰涼的壁面摸到她的臉,摸到她溫熱的皮膚,摸到她還活著的證據——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唇峰的起伏,她把那些輪廓一遍又一遍地描進指尖裡,像在背誦一首快要忘掉的詩,怕哪一天記不起來了,怕哪一天連女兒長什麼樣子都想不起來了,怕哪一天她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已經忘了女兒的眉眼、忘了女兒的鼻樑、忘了女兒嘴唇的弧度,忘了這個世界上她唯一還值得活下去的理由——她把那些輪廓一遍又一遍地描著,像在刻一塊看不見的石碑,刻得又深又牢,刻得永遠不會磨滅,刻得連時間都無法侵蝕,刻得連死亡都無法帶走。她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凝結,從那一團混沌的絕望與麻木裡,慢慢結成一塊硬的、燙的、誰也敲不碎的東西——像一顆燒紅的鐵塊從灰燼裡撈出來,燙得她心口發疼,卻也燙得她清醒,燙得她那些被麻木與絕望封住的知覺一點一點地甦醒過來,像蟄伏了一整個冬天的蟲子在第一縷春風裡慢慢睜開眼睛,慢慢地、艱難地、卻不可阻擋地動了起來——她要把雨彤帶出去,不管要爬過多少人的胯下、吞下多少屈辱、咬碎多少牙關,她要把這個孩子從這口玻璃棺材裡弄出去,她要把她弄出去,她一定要把她弄出去,她要是做不到,她還不如死了乾淨,她要是做不到,她連死都不配——因為她是媽媽,她是雨彤的媽媽,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還會為這個孩子拼命的人,唯一一個,沒有別人,只有她,只有她張慧芬,只有這個被踩進泥裡、被壓在胯下、被當作母獸與肉便器的女人,只有她還能為這個孩子做點什麼,只有她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她不知道外頭有誰能幫她,她不知道逃出去之後能去哪裡——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讓雨彤死在這個瓶子裡,她不能讓那雙眼睛裡那一點剛亮起來的光熄掉,她不能讓那個「媽」字成為她對女兒說的最後一句話,她不能讓那張小臉上的笑容成為最後一次——她不能,她絕對不能,她要是讓那些事情發生,她就算活著也只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她就算活著也只是一塊會走路的爛肉,她就算活著也對不起自己曾經是的那個女人——那個會在廚房哼歌做飯、會在午後陽光晾曬被單、會在雨彤放學回家時張開雙臂迎接她撲進懷裡的女人——她要把那個女人找回來,她要把那個女人的力氣找回來,她要把那個女人的勇氣找回來,她要把那個女人的一切一切都找回來,為了雨彤,為了那個在瓶子裡蜷縮著的、斷了四肢的、卻還對她笑的孩子,為了那個「媽」字,為了她們之間那條永遠不會斷的線。她想起那些午後,陽光從廚房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照在流理臺上,照在砧板上切到一半的青菜上,照在她哼著歌攪動湯鍋的背影上——雨彤坐在餐桌邊,腳夠不到地,晃著小腿,手裡捏著一支蠟筆在紙上畫畫,畫完了舉起來喊「媽媽你看」,她回頭看一眼,笑著說「好漂亮」,雨彤就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那些畫面像一幀一幀泛黃的照片,在她腦海裡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每一張都帶著陽光的溫度、飯菜的香氣、雨彤的笑聲,每一張都像一把鈍刀子在她心上慢慢地割,割得她鮮血淋漓,割得她幾乎要彎下腰去,但她沒有,她挺直了背,把那口疼吞回肚子裡,讓它和那些已經吞過無數次的痛楚一起沉進胃底,沉進她已經快要麻木的知覺裡——她要把那些畫面記住,她要把那些溫度記住,她要把那些香氣記住,她要把那些笑聲記住,她要把那些一切都記住,記在她骨頭裡,記在她血脈裡,記在她每一次心跳裡,誰也搶不走,誰也磨不掉,誰也無法從她這裡奪走——那些是她活下去的理由,那些是她撐過每一次屈辱與苦難的力氣,那些是她爬過每一寸泥地時心裡默唸的咒語,那些是她所有、所有、所有的希望——她只有這些了,她只剩下這些了,她不能連這些都丟了,她不能 「妳等著。」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像是說給雨彤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更像是在對天發誓,每個字都咬得死緊:「媽媽一定會帶妳出去,媽媽發誓。」她說「發誓」兩個字時,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痕,那痛楚清晰而具體,像一根釘子把她釘在這個當下,釘在這個黑暗的、寂靜的、充滿灰塵與乾草氣味的角落裡——她不會忘,她不能忘,她要是忘了這個約定,她還不如死了乾淨,她要是忘了這個約定,她連死都不配,她要是忘了這個約定,她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就真的只是一塊會呼吸的爛肉、一具會走路的屍體、一個連自己孩子都救不了的廢物——她不會忘,她絕對不會忘,她把那四個字刻在心上,刻得又深又牢,刻得鮮血淋漓,刻得永遠不會磨滅,刻得連死亡都無法帶走,刻得連時間都無法侵蝕,刻得連那些男人、那些鞭子、那些屈辱都無法抹去,她要把那四個字當成活下去的理由,當成每一口呼吸的燃料,當成她爬過每一寸泥地時支撐著她往前挪的力氣,當成她在那些男人身下咬牙忍著時心裡默唸的咒語,當成她所有、所有、所有的希望——她只有這個了,她只剩下這個了,她不能連這個都丟了,她不能 雨彤的眼睛眨了眨,睫毛上沾著一點濕潤的光,像是玻璃瓶裡的濕氣凝成了露珠,掛在睫毛尖上顫了顫,卻沒有落下,那露珠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像一粒細小的鑽石鑲在睫毛尖上,閃爍著轉瞬即逝的光芒,像一個小小的、脆弱的奇蹟,在黑暗裡倔強地存在著,不肯消失,不肯墜落,不肯被這個世界的殘酷吞沒。嘴唇又動了動,這次的口型更清楚了一些,唇瓣開合的幅度大了那麼一點點,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嗯。」那一個字無聲地穿過玻璃壁,穿過黑暗,穿過寂靜,落在慧芬的心口上,像一顆種子落進乾裂的土裡,等著哪一天發芽,等著哪一天破土而出,等著哪一天長成一棵大樹,長得枝繁葉茂,長得誰也砍不倒,長得連這座帳篷都遮不住它的蔭涼——那是她的希望,那是她活下去的理由,那是她所有屈辱與苦難裡唯一還亮著的燈,她要把那盞燈捧在手心裡,護著它,不讓風吹滅它,不讓雨澆熄它,不讓任何人奪走它,她要用自己的血餵養它,用自己的肉培育它,用自己的骨撐著它,讓它長大,讓它開花,讓它結果,讓它成為她與雨彤重獲自由的那一天——她堅信那一天會來,她不知道那一天甚麼時候會來,她不知道那一天來的時候她是死是活,她不知道那一天來的時候雨彤還在不在,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須相信,她必須相信那一天會來,她必須相信那個「嗯」字,她必須相信那顆種子,她必須相信那個約定,她必須相信——她必須相信 慧芬的額頭抵在瓶身上,隔著那層冰涼的玻璃,感覺著女兒微弱的存在,像一隻小小的、溫熱的鳥雛,蜷在她掌心裡,心跳又輕又快,隨時會停止,隨時會冷掉,隨時會從她掌心滑落,墜進看不見的深淵裡——她收緊了手指,像是想把那隻鳥雛攏得更緊一些,想把自己的體溫更多地滲過去,滲進那層冰涼的壁面裡,滲進女兒的皮膚裡,滲進那顆微弱跳動的心臟裡,讓它多跳一下,多撐一刻,多等她一天——她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沿著鼻溝流到嘴角,鹹澀的滋味滲進唇縫裡,她沒有擦,只是讓它流,讓它在瓶身上積成一小灘水漬,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那水漬映著她的倒影,映著她蒼白憔悴的容顏,映著她滿是瘀傷與疤痕的裸體,映著她頸上那圈鐵鍊磨出的紅痕,映著她所有、所有、所有的屈辱與苦難,也映著她眼底那一點還沒有熄滅的光——那光微弱而搖曳,卻頑固地亮著,像她女兒眼睛裡那一點光一樣,像兩盞在黑暗裡互相呼應的燈,隔著一層冰涼的玻璃,隔著一道看不見的鴻溝,卻固執地、頑強地、不可阻擋地亮著,亮著,亮著——雨彤在瓶中微微揚起嘴角,那笑容比方才稍微明顯了一些,像一朵在石縫裡開出的花,脆弱卻頑固地存在著,花瓣上還沾著露珠,根莖在石縫裡艱難地蜿蜒著,尋找著土壤裡那一點可憐的養分,尋找著巖壁縫隙裡那一絲微弱的光——那是她回應母親的約定,也是她在這口玻璃棺材裡,唯一還能擁有的東西,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唯一還能讓她在這個黑暗的、冰冷的、充滿血腥與汙穢的瓶子裡繼續活下去的理由——她抓住了那個約定,像抓住一根看不見的繩索,從深淵裡一點一點往上爬,爬得又慢又痛,爬得鮮血淋漓,爬得骨頭作響,但她沒有鬆手,她不會鬆手,她不能鬆手——因為繩索的那一頭,是她媽媽。慧芬的額頭貼在瓶身上,閉著眼睛,眼淚無聲地淌著,淌過她蒼白的臉頰,淌過她嘴角那道乾裂的裂口,淌過她頸上那圈鐵鍊磨出的紅痕,淌過她滿是瘀傷與疤痕的裸體,淌過她所有、所有、所有的屈辱與苦難——但她的額頭始終貼在瓶身上,她的指尖始終貼在玻璃上,她的心始終貼在女兒那一點微弱的體溫上,貼在那個「嗯」字上,貼在那個約定上,貼在那條永遠不會斷的線上——她不會鬆手,她不會放手,她不會讓那條線斷掉,她不會讓那盞燈熄滅,她不會讓那顆種子死在土裡,她不會讓那個「媽」字成為最後一句話,她不會讓那張小臉上的笑容成為最後一次——她不會,她絕對不會,她要是讓那些事情發生,她就算活著也只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她就算活著也只是一塊會走路的爛肉,她就算活著也對不起自己曾經是的那個女人——那個會在廚房哼歌做飯、會在午後陽光晾曬被單、會在雨彤放學回家時張開雙臂迎接她撲進懷裡的女人——她要把那個女人找回來,她要把那個女人的力氣找回來,她要把那個女人的勇氣找回來,她要把那個女人的一切一切都找回來,為了雨彤,為了那個在瓶子裡蜷縮著的、斷了四肢的、卻還對她笑的孩子,為了那個「媽」
真紅眼黑貓

另有《法子的地獄鍋》等 1 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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