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冷白燈光從天花板傾瀉而下,將金屬牆壁照得亮晃晃的。渺渺側身穿過那道被她硬生生突破的閘門,膠質腳掌踩上冰涼的地面,發出細微的黏響。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滿桌的儀器與螢幕,最後停在房間中央那臺畸怪的裝置上——那是個半人高的金屬座臺,頂端延伸出數條銀色臂桿,像隻張開的機械蜘蛛。 座臺旁,屠煞博士正低頭操作著控制面板,袖口捲起,露出精瘦的前臂。 「屠煞博士。」渺渺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你的實驗該結束了。」 屠煞沒有回頭,手指仍舊在面板上滑動。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不緊不慢的從容:「流形,你比我想像中來得快。」 「少廢話。」渺渺往前踏了一步,「那個裝置,我現在就拆了它。」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感到膠質皮膚泛起一陣漣漪般的震顫——像是有人往平靜的水面扔了顆石子,那波動從腳底竄上小腿,轉瞬即逝。她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銀色膠質完好無損,線條依然流暢。 「雕蟲小技。」她嗤笑一聲,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抬頭看向屠煞,「你以為這種小把戲能嚇住我?」 屠煞終於轉過身來,金絲邊眼鏡後的雙眼微微瞇起,嘴角掛著一抹冷笑。「嚇住你?」他慢條斯理地重複,手指按下了面板上的一個按鍵,「我只是想確認,裝置的頻率已經校準好了。」 渺渺皺起眉,她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對方那種從容的語氣讓她心底泛起一絲不安。她壓下那股異樣,又往前走了兩步,與那臺裝置拉近了距離。「不管你想做什麼,都不會得逞的。」她抬起手,膠質在指尖凝成一道鋒利的邊緣,「我數到三,你把手從面板上拿開,」 屠煞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某種近乎憐憫的玩味。「你以為,」他輕聲說,「我會讓你走到這裡,只是為了等你來拆我的機器?」 渺渺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確實沒有遇到太多阻礙——基地外圍的守衛稀稀落落,閘門的防護系統也只撐了不到半分鐘。她原本以為是對方疏於防範,現在想來……她握緊了拳頭,膠質在指節處微微繃緊。「虛張聲勢。」她說,語氣卻不如方才篤定,「你一個科學家,能拿我怎麼樣?」 屠煞沒有回答,只是將視線移向她身後,像是在確認什麼。片刻後,他輕輕地笑了,那聲音在寂靜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渺渺,」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覺得,你的變身能力是無敵的嗎?」 渺渺沒有答話,但她能感到膠質皮膚又泛起一陣細微的波動,像是某種無形的信號正試探著她的頻率。她強迫自己站穩,雙臂依然交叉,嘴邊掛著一抹不以為然的笑。 「不管你玩什麼花樣,」她說,聲音清亮,「我都會在你按下按鈕之前把你打倒。」 屠煞博士看著她,眼鏡片反射著冷白的光,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的手指懸在一個紅色的按鈕上方,沒有急著落下,像是故意要讓她看見。 --- 渺渺話音未落,屠煞的手指便落了下去。 那紅色按鈕被壓到最底,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格外刺耳。 渺渺雙臂還交叉抱在胸前,嘴角那抹不以為然的笑意甚至還沒來得及收斂,一股尖銳的刺痛便從膠質核心炸開——像有人在她身體裡捏碎了一顆玻璃球,碎渣順著每一條神經擴散,灌滿四肢百骸。 她猛地僵住,雙臂仍維持著交叉的姿勢,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放下。腳下的膠質像被抽走了骨架,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踉蹌半步,勉強撐住,沒有跪下去。 「你——」她咬牙,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太陽穴的青筋在銀色膠質下鼓動,想強迫自己動起來,手臂卻像生了根,紋絲不動地停在胸前。膠質表面那層暗紅光紋亮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貫穿,隨即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順從的指令流,沿著核心的脈絡一路攀升,直抵她的大腦皮層 她拼命抵抗,額角的膠質泛起細密的波紋,像沸水即將滾開,卻壓不住那道指令的滲透。指令精準地繞過她的意志,直接接管了她的運動神經——她的嘴角先動了,不受控制地往上揚起,扯出一個弧度標準的、友善的微笑,像是經過精心校準的模板,連嘴角的彎曲度都恰到好處,溫順得令人髮指。 她瞳孔驟縮,笑意僵在臉上,眼底卻翻湧著駭人的怒意,兩股情緒在她臉上交戰,表情扭曲了一瞬,隨即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抹平,重新歸位成那副甜美的、無害的笑臉。 「放開我——」她從齒縫間擠出聲音,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尾音發顫,連語氣都被那微笑襯得軟綿綿的,像在撒嬌,沒有一絲威懾力 屠煞博士收回手指,退後一步,雙手插進實驗袍的口袋,好整以暇地看她,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標本的冷靜,像在欣賞一件終於完工的展品。 渺渺感到那道指令繼續往下滲透,像一條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著她的身體,強制她執行下一個動作——她的手臂先動了,那雙交叉抱在胸前的臂膀被無形的力量拆開,緩緩放下,垂在身側,然後又抬起,像是被細線提著的木偶,僵直地伸向自己的腰側。她的手指碰觸到膠質表面,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隨即那層銀色膠質在她指尖下開始流動,順著指令的牽引,沿著她的腰線一寸一寸地收束、重塑,勾勒出一道誇張的、刻意放大的腰身曲線,比她原本的體態更加纖細、更加誇張,像被無形的手用力掐了一把,勒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弧度 她拼命想收回手,手臂卻不聽使喚,指尖繼續動作,順著腰線往上,滑過胸口,膠質在她指尖經過的地方鼓起、隆起,塑出飽滿的弧度,刻意地挺立,像在展示什麼——她被迫親手把自己的身體重塑成一副屈辱的、供人觀賞的姿態,而她的意志被困在裡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動手,連閉上眼睛都做不到 「住手——」她聲音發抖,笑意卻釘在臉上,溫柔得像在邀請。 屠煞沒答話,只是繞著她踱了半步,靴跟敲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在為這場展示打拍子 指令最後一道落下,她的膝蓋猛地一軟,雙腿不受控制地彎曲,整個人跪伏下去,膠質膝蓋撞上冰涼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 屠煞博士的手掌扣住她的後頸,力道不大,卻像拎著一隻馴服的貓。渺渺被迫站起身,雙腿還發著軟,膠質腳掌拖過冰冷地面,發出黏滯的聲響。走廊的冷白燈光照得她瞇起眼——然後她看見了。 小鳶橫躺在地上,奶白色短髮散亂地鋪開,雙眼緊閉,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她身後歪七扭八地倒著幾個黑渦雜魚,呻吟聲斷斷續續。 渺渺的喉嚨猛地收緊。 「看看這是誰。」屠煞博士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帶著貓捉老鼠的愉悅,「你的小後輩,是吧?『飛鳥』,挺可愛的代號。她衝進來的時候可兇了,可惜——」 他沒說完,手指在控制器上輕輕一按。渺渺的右手猛地抬起,不受控制地朝小鳶伸去。她拼命想把手收回來,指節卻僵直地彎曲,精準地扣住小鳶的肩膀,將那具軟綿綿的身體從地上扶起,攬進自己懷裡。 「不要——」渺渺從齒縫裡擠出聲音,手臂卻溫柔地環住小鳶的背,像在呵護什麼珍寶。小鳶的頭無力地垂著,呼吸淺淺地拂過渺渺的胸口。她聞到血腥味,混著小鳶身上淡淡的柑橘洗髮精香氣。 屠煞博士踱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張開她的嘴。」 渺渺瞳孔驟縮。「不——」 她的左手已經動了。指尖顫抖著,卻精準地捏住小鳶的下巴,輕輕一壓,那張蒼白的嘴唇便被迫張開。渺渺感到自己的膠質從指尖剝離,像融化的蠟一樣延伸出去,細細的,軟軟的,在她眼前凝成一根半透明的軟管。 「住手……求你……」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淚水從眼角滑落,沿著膠質面頰滾燙地淌下。 但她的身體沒有停。那根膠質軟管探進小鳶微張的唇間,滑過牙齒,壓住那截粉嫩的舌尖。小鳶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模糊的嚶嚀,眉頭微微蹙起。渺渺感到軟管上傳來濕潤的觸感,溫熱的,柔軟的,那是小鳶口腔的溫度。 她被迫讓膠質軟管在小鳶嘴裡緩慢地進出,像某種溫柔而屈辱的侍奉。周圍的雜魚們陸陸續續醒了過來,有人撐著手臂坐起身,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視線從地上那對交纏的身影移到屠煞博士身上。 「看清楚了嗎?」屠煞博士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帶著滿意的微笑,「這就是流形。正義的英雄。現在,她跪在地上,親手伺候自己的後輩。」 渺渺的淚水止不住地淌,膠質面頰上蜿蜒著銀亮的水痕。她的小臂還在機械地動作,軟管在小鳶嘴裡溫柔地抽送,像在撫慰,又像在褻瀆。她甚至能感到小鳶的舌頭無意識地動了動,蹭過她的膠質表面。 屠煞博士轉向那群目瞪口呆的雜魚,嘴角的弧度加深,語氣裡帶著預告的愉悅:「別急,接下來還有更精采的。」 --- 屠煞博士看著渺渺懷裡昏迷的小鳶,鏡片後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你的小後輩還活著,但能活多久,就看你的表現了。」他語氣輕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渺渺抬頭看他,淚水還掛在頰上,眼神裡的最後一絲抵抗在「後輩的安危」這幾個字面前碎成粉末。她啞著嗓子:「你要我做什麼……」 屠煞博士沒有回答,只是朝那群已經陸續醒來的雜魚們揚了揚下巴。「兄弟們剛才看了場好戲,還沒看夠。」他彎腰,湊近渺渺耳邊,聲音帶著笑意,「用你身上那些觸手,把他們每個人都伺候一遍。」 渺渺瞳孔驟縮,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那層銀色膠質已經順著指令剝離,從她腰側、背後、大腿上分離出大量細小的觸手狀延伸,像被風吹動的絲線在空中微微顫動,每一根都帶著她的神經末梢,敏感得連空氣流動都能感知。 她跪在原地,看著那些觸手像有自己的意志般朝離她最近的雜魚伸去,纏上他的褲腰,精準地剝開拉鍊,探進內褲裡,裹住那根半勃的陽具。那雜魚倒抽一口冷氣,隨即發出滿足的嘆息。觸手在他莖身上來回套弄,濕潤的膠質表面摩擦出黏膩水聲,龜頭頂端滲出的液體被膠質吸收,分不清是她的潤滑還是他的興奮 「操,好爽——」那雜魚仰頭呻吟,伸手想抓渺渺的頭髮,被她側頭躲開。 下一根觸手已經纏上另一個湊上來的男人,繞著莖身收緊又放鬆,模擬吞吐的節奏,頂端分叉成更細的軟管探進馬眼,那男人整個人弓起身子,罵了句髒話,精液猛地噴濺在膠質表面 人群爆出獸性的喝采,口哨聲、笑罵聲、鼓掌聲混成一片,在走廊裡迴盪。渺渺跪在中間,觸手從她身上不停分離出去,一根又一根,像無止盡的絲線,纏上一個又一個湊上前的男人。她被迫感受每一根觸手傳回來的觸覺——粗硬的、溫熱的、脈動的,她甚至能分辨出每個人莖身上不同的紋路,卻無法讓任何一根停下來 「看看你多受歡迎。」屠煞博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滿意的笑,「兄弟們都說你的膠質比女人的小穴還舒服,又緊又滑,還會自己動。」 渺渺沒有回答,她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喉嚨裡擠出來的只有破碎的喘息,混在雜魚們的呻吟和喝采聲裡,連她自己都聽不清。她的膠質不斷從身上剝離,又從核心處重新生長,像一座永遠掏不盡的礦脈,每一寸被拉扯出去的觸手都帶著她的神經,被那些男人握著、套弄著、噴濺上濁白的精液,再縮回來時已經沾滿陌生的氣味 她眼神空洞,視線穿過人群,落在走廊盡頭那盞冷白燈光上,什麼都沒在看。膠質在她身上不斷分裂又聚合,應付著一個又一個上前的人,她只剩下機械性的服從動作,連屈辱都麻木成一片空白。 --- 屠煞博士的手掌從渺渺後頸往下滑,壓在她腰背的弧度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違抗的意味。「趴低一點。」他語氣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工具。 渺渺的腰肢被無形的指令牽引著,膠質脊椎一寸一寸彎下去,直到胸口貼上冰涼的金屬桌面。她聽到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響,實驗袍被徹底褪去,丟在地上,發出輕軟的落地聲。 「你的身體,現在是我的容器。」屠煞的手指沿著她的腰線往下滑,膠質表面在他指尖觸碰的地方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像是被馴服的液體,順著他的意願流動—— 她感到腰後傳來一陣酥麻的剝離感,膠質從脊椎兩側自動分離,緩緩向兩邊退開,露出一道溫熱濕潤的縫隙,穴口暴露在冷空氣中,微微收縮著,像在等待什麼。她的臉頰貼著金屬桌面,冰冷的觸感從顴骨一路滲進顱腔,眼角乾澀得發疼,卻擠不出一滴淚。 她的身體正自動調整著內部的溫度與濕度,每一寸膠質都精確地運作著,像一臺被校準過的機器,準備承受任何入侵。 她聽見屠煞解開褲頭的聲響,布料滑落,然後是皮帶輕敲地面的聲音,她閉上眼。 「真是完美的作品。」屠煞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帶著近乎讚嘆的滿足,「連承受的頻率都替我調好了。」 他扶住她的髖骨,陽具抵上那道溫熱的縫隙,沒有猶豫,腰身一沉,整根沒入。渺渺的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臉頰在金屬桌面上蹭出一道白痕,穴口被撐到極限,卻被裝置強制調節成溫順的飽脹感,沒有痛楚,只有一股被填滿的、無處宣洩的脹意,像她的身體被改造成專為這根雞巴量身訂做的鞘。 屠煞低低地笑出聲,扶著她的腰,緩緩退出,又慢慢頂入,動作從容得像在品嘗一道菜餚。「裡面又熱又緊,還會自己吸。」他的掌心貼著她背脊的弧度,感受膠質順著他的進出微微收縮,「比任何女人都好用。」 渺渺沒有答話,她的臉埋在金屬桌面上,呼吸被壓成短促的白霧,膠質身軀每一次被貫穿都泛起細微的漣漪,像水面被攪動,又迅速歸於平靜——她連抗拒的餘地都沒有,身體自動調節著緊度與濕潤度,讓每一寸抽送都順暢得沒有阻礙,像她生來就是為了承受這件事。屠煞的節奏逐漸加快,手掌扣住她的腰側,指節陷入膠質表面,留下短暫的凹陷,隨即被彈性撫平,他每一次頂入都更深一些,頂到她的花心,撞得她上半身微微往前滑,乳尖蹭過冰涼的金屬桌面,泛起一陣尖銳的酥麻,她咬住下唇,卻壓不住喉嚨裡溢出的破碎嗚咽。 「叫出來。」屠煞的語氣帶著命令的愉悅,腰身猛地一沉,頂到最深處,「讓我聽聽你這副身體的服務效果。」 渺渺的嘴唇顫了顫,從齒縫間洩出一聲細弱的呻吟,尾音發顫,像是被硬生生擠出來的,連聲音都被裝置調節成恰到好處的軟糯,像在討好,像在迎合,她恨得指甲掐進掌心,卻連握拳的力氣都被那道指令抽走,只能趴伏著,任由屠煞在她身上馳騁,每一次抽送都精準地碾過她敏感的那一點,逼得她渾身發軟,膠質身軀順著他的節奏微微晃動,像一灘被攪動的水銀。 屠煞的呼吸逐漸粗重,動作越來越快,碩大的頂端每一次都重重撞上花心,撞得她眼前發白,金屬桌面被她的體重壓得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她聽見自己的呻吟斷斷續續地迴盪在走廊裡,像某種陌生的、不屬於她的聲音,而她的意識被釘在身體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迫承受,連閉上眼睛都做不到。 「要去了。」屠煞低吼一聲,腰身猛地一挺,整根沒入最深處,精液滾燙地灌進她體內,一股一股地,燙得她膠質核心泛起一陣痙攣,她整個人僵住,隨即癱軟下去,趴在桌面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屠煞退出時,穴口牽出一道銀光絲線,黏稠地垂落,滴在地上,渺渺趴在桌上,臉側貼著冰冷金屬,膠質軀體癱軟如泥,只餘微微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 屠煞博士站在走廊另一端,手中託著那支銀灰色的裝置,造型像一枚展開的金屬蓮蓬,表面密佈刻度盤與微調旋鈕。他低頭轉動側面的螺紋,金絲邊眼鏡映著冷白燈光,嘴角那抹笑意比方才更深。 走廊裡那群雜魚已經騷動起來,十幾個人擠在牆邊,眼睛發亮地盯著他手中的裝置,低聲交談著,有人舔了舔嘴唇。 屠煞博士沒有急著抬頭,指腹沿著裝置側面的凹槽緩緩滑過,確認每一道刻度都對在該在的位置,才慢條斯理地揚起聲音:「各位,最終實驗,開始了。」 雜魚們轟然叫好,有人吹了聲口哨,走廊裡一下子沸騰起來。 渺渺趴在金屬桌上,膠質身軀微微起伏,殘存的意識像風中殘燭。她勉強撐起眼皮,視線模糊地穿過人群,落在屠煞博士手中那支裝置上——裝置前端裂開,露出一圈密密麻麻的針狀探頭,像某種昆蟲的口器,正對著她的方向。 她喉嚨裡擠出一絲氣音,想說什麼,卻連嘴唇都動不了。 屠煞博士將裝置對準她,拇指懸在紅色按鈕上方,語氣像在介紹一件得意的收藏品:「超分散個體化裝置——能將你的膠質身軀分解成上千個獨立個體,每一塊都會自動成形,保有完整的機能。」他頓了頓,微笑,「你的身體,將變成上千個小小的『流形』,每個人都能帶走一個。」 渺渺的瞳孔驟縮。「不——」 屠煞博士按下按鈕。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裝置前端炸開,針狀探頭同時射出數十道細如髮絲的光束,精準地刺入渺渺的膠質身軀——沒有痛感,卻有一股強烈的、被撕裂的感覺從核心擴散開來,像有人將她從裡到外活生生拆散,每一寸膠質都被扯離原位,在空氣中碎成齏粉的微粒,然後迅速重新聚合—— 渺渺的視野炸成一片銀白。 她感到自己像被丟進離心機裡,意識被甩得七葷八素,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在朝不同方向飛散,卻又被某種無形的力場牽引著,在空中凝結、成形——走廊裡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雜魚們瞪大眼睛,看著那團銀色膠質在半空中炸散成上千粒手指大小的凝膠塊,像一場逆向的煙火,每一粒都拖著細細的銀色尾跡,墜落、翻滾,在落地的瞬間各自收束、塑形—— 每一粒凝膠塊都凝聚成一個拇指大小的、迷你版的渺渺——沒有手腳,只有流形那標誌性的銀色膠質身軀,圓潤的輪廓、流暢的曲線,像一尊精巧的人偶,卻沒有四肢,只有渾圓的軀幹與微微隆起的胸線,表面泛著溫潤的銀光,內部維持著恆定的體溫,濕潤而柔軟,像一枚活著的、溫熱的軟肉。 雜魚們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興奮的哄鬧聲。「操,好小!」「還會動——」「熱的!真的是熱的!」十幾個人一擁而上,爭先恐後地伸手去接那些墜落的凝膠塊,有人捧了一把湊到眼前細看,有人直接將那粒迷你渺渺握進掌心,感受那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在指間蠕動,發出驚嘆的低呼。 渺渺殘存的意識核心依附在其中一粒凝膠塊上,她感到自己被困在一個狹小的、溫熱的腔體裡——那是她自己的身體,卻縮小成拇指大小的一團,沒有手腳、沒有臉孔,只剩下一團會蠕動的、濕潤的軟肉,卻仍保有完整的知覺——她感受到那雜魚粗礪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表面,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與汗濕,感受到他將她湊近鼻尖聞了聞,濕熱的鼻息噴在她身上,令她一陣戰慄。「不要……」她在意識裡無聲地吶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試圖聚合散落的身體,卻發現每一粒凝膠塊都像斷了線的珠子,彼此之間再也無法連結,她的意識被困在這一小粒凝膠裡,像被困在一個狹小的牢籠,只能感受著那雜魚粗魯的觸碰,感受著他將她湊近嘴邊,濕熱的舌尖舔過她的表面—— 走廊裡的人群帶著各自的銀色小杯嬉笑著散去,腳步聲漸遠,笑鬧聲漸低,走廊趨冷,冷白燈光幽幽地亮著,渺渺的核心意識棲息在某一粒被遺落在地上的凝膠中,那粒凝膠靜靜地躺在冰涼的金屬地面上,內部溫熱的腔道還在無意識地蠕動著,顫動著,無聲地吶喊。 ---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刻度。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小時,也許更久——那一絲微弱的知覺才像水底的氣泡一樣,慢慢浮上來。 渺渺的意識在凝膠內部睜開眼。 沒有身體,沒有四肢,沒有可以稱之為「自己」的輪廓。她棲息在一粒指尖大小的銀色凝膠裡,像一滴被遺忘在角落的水珠。周圍是冰涼的金屬地面,遠處偶爾傳來靴跟敲擊地板的聲響,又逐漸遠去。整個基地像一隻正在緩緩闔眼的野獸,呼吸聲越來越淺。 她想動。慣性地想撐起身體、展開膠質、變回那個能飛能打的流形——但那個念頭才剛浮起,就被某種更深的、更確鑿的現實壓了回去。她的膠質被分解成上千個獨立個體,散落在黑渦基地的各個角落,被那些雜魚揣進口袋、收進容器、帶往她無法追蹤的方向。她現在擁有的,只有這一粒。 渺渺靜靜地待在那裡,意識像一團被浸濕的棉絮,沉甸甸地墜在凝膠內部那個溫熱的腔道裡。 她想起來了。想起實驗室裡那臺機械蜘蛛般的裝置,想起紅色按鈕落下的「咔噠」聲,想起自己身體被撕裂成上千片時那種奇異的、不痛的潰散感——像一灘水被潑灑出去,每一滴都還帶著她的知覺,卻再也無法匯聚。她甚至記得最後一刻屠煞博士的表情,眼鏡片後那雙眼睛微微瞇起,嘴角掛著那種鑑賞標本的滿意弧度,像在確認一件實驗品終於按照預期完成分解。 走廊的冷白燈光從遠處滲過來,在她棲身的角落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渺渺的意識蜷在凝膠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那些碎片般的思緒收攏回來。 她想起小鳶。那張蒼白的臉,嘴角乾涸的血跡,橫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單薄身體。屠煞博士用她的膠質軟管侵入小鳶口腔時,她被迫感受那截軟管進出的觸感,被迫看著小鳶在昏迷中蹙起眉頭。那時候她的淚水滾燙地淌過膠質面頰,但她連停下來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呢?小鳶在哪裡?是還躺在那條走廊上,還是被黑渦的人拖去了別的地方?她不知道。她什麼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能不能再聚合起來。 渺渺的意識在凝膠裡輕輕震顫了一下,像一滴水珠被風吹皺。 然後她停了下來。 不是放棄。是接受。 她知道自己不再擁有完整的身體,知道那些散落的膠質塊短時間內無法回到她身邊,知道屠煞博士此刻大概正坐在監視螢幕前,記錄著她的狀態變化,像觀察一隻被困在培養皿裡的蟲子。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麼徹底地、無可挽回地狼狽。 但她的意識還在。那一點點微弱的、固執的知覺還亮著,像風中將熄未熄的燭火。 渺渺把最後的意志凝聚起來,收束成一個小小的、安靜的核心。她不再試圖聚合散失的膠質,不再徒勞地衝撞凝膠的邊界,也不再去想那些她此刻無法改變的事。她只是靜靜地待著,讓那一粒凝膠的重量貼著冰涼的金屬地面,把自己縮得小小的、穩穩的,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 等待。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來的時機。等一個微小的、足夠她挪動一毫米的縫隙。 她不知道那會不會來。但她決定讓自己撐到那時候。 走廊深處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某扇門被關上,又像是什麼儀器切換了狀態。渺渺的意識微微一凝,隨即又鬆開。她聽見更遠處有腳步聲靠近,不急不緩,靴跟敲在金屬地板上,節奏沉穩而從容,帶著一種篤定的、掌控全局的閒適。 那腳步聲在她棲身的角落不遠處停下來。 渺渺沒有動。她只是靜靜地蜷在凝膠裡,像一顆不起眼的銀色小珠,混在散落的雜物陰影中。 屠煞博士低頭看著地面。他手裡握著一臺薄型螢幕,冷光映在他鏡片上映出兩團模糊的白。他注視著螢幕上那個微弱的光點——那粒凝膠的位置、狀態、內部意識活動頻率,全部以數據曲線的形式顯示在螢幕上。 他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牽動。 「樣本安靜耗散中。」他低聲唸著,像在唸一份實驗記錄的註腳,語氣平淡得近乎無聊。他沒有蹲下來,沒有伸手去碰那粒凝膠,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確認完畢的技術人員準備收工。他的手指在螢幕上輕點了幾下,鍵入一筆觀察備註,然後將螢幕闔上。 走廊的燈光在他頭頂嗡嗡作響,冷白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斜斜地蓋過渺渺棲身的那個角落。 渺渺的意識在凝膠裡靜靜地感受著那一片陰影的覆蓋。她沒有慌張,沒有憤怒,只是一動不動地待著,把自己縮得更小、更穩,像一顆沉入水底的石子。她聽見屠煞博士的靴跟轉了半圈,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一聲細碎的聲響,然後那腳步聲開始往走廊深處走去,一步、兩步、三步,越來越遠。 她等著。等著那腳步聲徹底消失,等著整個基地的聲響慢慢沉澱下去,等著周圍只剩下她自己和那一粒凝膠的重量。 銀色凝膠微粒在冷光燈下閃爍最後一縷微光,隨即黯淡下去,歸於沉寂。走廊盡頭,屠煞博士的手按上實驗室電源總閘,輕輕一推,燈光一盞一盞熄滅,儀器運轉的低鳴聲跟著停歇,整條走廊徹底陷入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