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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共 5 章

天亮前跟我走

作者:YiRu Zeng · 本章 6,781 字 · 全作 34,599 字

月琴回到房裡,沒點燈。柴房裡山哥的話還在耳邊轉——箱子、鑰匙、帳本、舊信——她坐在床沿,把這些字一個一個嚼碎了吞下去,像吞一把沒磨細的藥。 窗紙透著後院冷月,白的,像一層薄霜敷在青磚地上。燭火燒到最後一截,火苗矮下去,在牆上拖出一道顫巍巍的影子。她沒去撥燈芯,就坐在暗處,等著那點光自己熄掉。 門外響起叩門聲時,她正對著將盡的燭火出神。三下,又三下,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了誰。 她起身,手按在門閂上,沒動。 「月琴姑娘。」門外的人壓著嗓子,酒氣隔著門板都透得進來,「是我,趙某。」 她頓了一息,才撥開門閂。門縫裡先擠進來的是半敞的錦袍,接著是趙爺那張慌了神的臉。他頭髮散著,腰帶鬆垮垮垂在胯邊,額角沁著一層薄汗,哪裡還有半點白天在廳上端著的體面。 「趙爺,這深更半夜的……」她往後退了半步,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趙爺沒答話,一步跨進門裡,反手把門帶上。他喘著氣,眼裡那點醉意早醒了,換成一片發慌的神色。 「月琴姑娘,」他壓著聲,喉頭滾了滾,「趙某今夜來,是有一件事,必須當面跟妳說。」 月琴心口一緊,面上卻只露出困惑。她沒接話,等著。 趙爺在屋裡踱了兩步,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忽然站定,轉過身直直盯著她。「硯爺要把妳獻出去。」 月琴眨了眨眼,像沒聽懂。「趙爺說笑了,硯爺待我……」 「不是說笑。」趙爺打斷她,聲音發抖,「省城來了個姓馬的,是鹽道上的總管。硯爺要討他的鹽引,已經談妥了——把妳當作添頭,後日就送過去。」 月琴的指尖在袖口裡掐進掌心。她面上沒動,只把呼吸放慢,像在消化這個消息。半晌,她才輕聲問:「趙爺怎麼知道?」 「我今夜在廳上,親耳聽硯爺跟人說的。」趙爺上前一步,離她不過一臂遠,酒氣混著他身上那股皂角味撲過來,「他連轎子都備好了,後日一早,馬家的轎子就來接人。」 月琴垂著眼,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鹽引。她聽硯爺提過,那是比銀子更值錢的東西,得了鹽引,就等於掐住了半個省城的鹽路。為了這個,把她獻出去,確實是硯爺做得出來的事。 「月琴姑娘,」趙爺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帶了點顫,「趙某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夜求妳一句話。」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卻攥得死緊。「跟我走。天亮前,我帶妳出城。銀子我攢了一些,夠我們過日子了。」 月琴沒抽手,任他握著。他掌心的熱從腕骨漫上來,指尖微微蜷了蜷,沒有抽開。她抬眼看他,燭火將盡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額角那層薄汗照得發亮——這男人是真的慌了,也是真的動了心。 「趙爺,」她輕聲說,「您喝多了。」 「趙某清醒得很。」他攥著她的手腕,聲音啞下去,「從頭到尾,就今夜最清醒。」 月琴沒說話,目光在他臉上擱了一息,像在掂量什麼。她看得出來,趙爺這份痴心不是裝的——他敢在硯爺的地盤上,半夜摸到她的房裡來,說出這番話,是拿命在賭。這份痴心,用好了,就是她手裡最利的刀。 「趙爺,」她垂著眼,聲音裡帶了點哽咽,「您讓我……想想。」 「沒有時間想了。」趙爺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些,「天亮前不走,後日妳就得上馬大人的轎子。」 月琴沒答話。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桌角那盞將盡的燭火上,火苗矮下去,又竄起來,像在做最後的掙扎。半晌,她伸出手,端起趙爺沒喝的那杯茶,當著他的面,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苦味從舌尖漫開。 趙爺愣住,看著她,像沒反應過來。 月琴放下茶杯,沒看他,只輕聲道:「趙爺,您先回去。容我想想,天亮前,給您答覆。」 趙爺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終究沒說出口。他鬆開她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門沒入廊下的暗影裡。 月琴站在門內,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她後背貼著桌沿,才發現脊骨已僵得發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兒還留著趙爺掌心的餘溫。她走到桌邊,把趙爺沒喝的那杯茶端起來,湊到唇邊,涼的。 天亮前。她還有兩個時辰。 趙爺又折回來,門沒關嚴,他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身子,壓著聲:「月琴姑娘——」 她沒回頭,只握著那杯涼茶,垂著眼。 趙爺握住她的手腕,低聲說:「天亮前就走。」她沒抽手,指尖在袖口裡掐進掌心,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嗯。」 --- 月琴扶著趙爺從房裡出來,廊下的風裹著夜露的濕氣撲上臉,趙爺腳下一個踉蹌,半個身子的重量壓過來。她肩膀一沉,伸手攬住他的腰,聲音軟得像哄孩子:「趙爺仔細腳下。」 趙爺側過頭來看她,酒氣噴在她鬢邊,舌頭有些發硬,尾音含混:「琴兒……你應了我,可別反悔。」 「琴兒應了的事,幾時反悔過?」她順著話應,腳下不停,將他往客房引。 客房在偏院西首,門虛掩著,燭火還沒熄。她推門進去,將趙爺扶到榻邊坐穩,又轉身去桌前提壺斟茶。茶湯從壺嘴淌進盞裡,白汽裊裊升起,她端著遞過去,趙爺接了,卻不喝,只把茶盞擱在膝上,目光黏在她身上,從眉眼滑到頸側,又滑到衣襟處停住。 「趙爺方才說的那番話,琴兒都擱在心上了。」她在他身側坐下,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廊下有人經過,「只是琴兒心裡還有一樁事,想問個明白。」 趙爺往她這邊傾了傾,膝蓋幾乎抵上她的。「你說。」 她沒立刻開口,先抬手替他理了理半敞的錦袍衣襟,指尖順著領口慢慢撫平,像在侍弄一件心愛的物事,才低聲問:「硯爺要拿琴兒換什麼?總得有個價碼,琴兒才曉得自己值多少。」 趙爺湊得更近,酒氣混著他身上沉沉的檀香撲過來:「鹽引。」他聲音壓成一條線,說話時舌頭有些發硬,「馬大人管著鹽道衙門,一張鹽引能走多少貨,你算不過來。硯爺這回是下了血本,拿你換三年鹽引的方便,月底前要把人送到,馬大人下月初過府來接。」 月琴垂著眼,指尖還停在他領口,沒收回來。「那筆銀子……」她頓了頓,像在斟酌字句,「趙爺上回說的,走硯爺賬上那三萬兩,也是為了這樁事?」 趙爺聞言,眼皮子跳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在這時候提起,半晌才含糊應了聲:「那是……那是另一樁。」 月琴沒追問,只輕輕「嗯」了聲,像把這話原封不動收進心底。她收回手,起身繞到他身側,彎下腰替他解外袍:「趙爺喝了不少,先歇一歇,琴兒替你守著夜。」 趙爺仰頭看她,燭火映得他眼底一片潮潤,他伸手握住她的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開的勁兒:「琴兒,你方才問的那筆銀子,我的人已經摸清放哪兒了。」 月琴被他握著,沒掙,只微微偏過頭看他,聲音軟軟的:「趙爺?」 「明日天亮之前,我先把賬冊取了,再來接你。」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銀子一過手,咱倆就往南走,夠過下半輩子了。」 她沒立刻應聲,指尖停在他襟口處,像被這番話哄住了,過了一息才漾出一個柔順的笑:「趙爺想得周全。」 趙爺鬆了手,順勢往榻上靠去,眼皮沉沉垂下來。月琴趁勢替他將外袍褪下,指尖順著袖管滑到肩線,再滑到襟口——錦袍暗囊的位置她記得很清楚,上回酒席間她摸過一次,那枚銅鑰的形狀還印在指腹上。她連呼吸都未變,只是指尖微微發燙,順著衣料紋路一寸一寸探過去,指腹觸到那枚硬物的輪廓時,她的動作沒停,像在替他理平衣褶,實則指尖一勾,銅鑰無聲無息滑入她袖中。 趙爺闔著眼,嘴裡含含糊糊地:「琴兒……」 她應了聲,正要直起身,趙爺卻忽然反手握住她的腕——力道比方才重了些,她心口一緊,面上卻不露,只仰頭看他:「趙爺?」 他握著她的腕,卻沒立刻開口,只是盯著她看了一息,酒氣噴在她額前,目光在燭火下亮得懾人。半晌,他低聲說:「那三萬兩……我方才想起,帳冊放哪兒我的人已經摸清了,明日先取了賬冊,再來接你。」 月琴被他看得背脊發緊,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緊那枚銅鑰——冰涼的觸感貼著她的掌心,像一顆還沒點燃的火種——面上卻漾出一個柔順的笑:「趙爺想得周全。」 她頓了頓,才又補了句:「琴兒等趙爺來接。」 --- 月琴俯身下去的時候,趙爺還含著酒氣囈著「明日……」,她沒讓他把話說完,唇便貼了上去。這一吻帶著淡淡的酒香,她故意含住他的下唇,輕輕一吮,又退開半寸,讓那點溫熱懸在兩人唇縫之間,似觸非觸,像釣魚的餌。 趙爺的呼吸一下子粗了,伸手要攬她的腰,她卻先一步牽起他的手,按到自己胸前。隔著薄薄的肚兜,他的掌心貼住那團綿軟,酒意燒得他掌心發燙,指頭笨拙地收攏,隔著布料又揉又捏。她低低「嗯」了聲,腰肢往他掌心裡送,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趙爺……您的手,怎麼這樣燙……」 趙爺被她這一聲叫得骨頭都酥了,翻身便要壓她。她順勢往後一仰,烏黑的長髮在枕上鋪開,薄衫的襟口鬆了,露出一截白膩的頸子。他低頭去吻,鼻息粗重地噴在她皮膚上,一路從頸側啃到肩頭,唇舌又急又亂,像是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她在他身下輕輕顫了顫,雙臂卻繞上他的頸,指尖在他後腦的髮根處輕輕摩挲,像在安撫一匹焦躁的馬。他啃到肩窩時,她咬唇忍笑,偏過頭去,讓那枚紅痣在他唇緣一閃而過——他果然追著吻過去,舌頭在那點紅上打了個轉,含糊地嘆:「怎麼生的……這樣勾人……」 她沒答話,只把腿纏上他的腰,足尖在他腰後輕輕一勾,他便像得了天大的恩典,整個人壓了上來,隔著衣料在她腿間又蹭又頂。她仰著臉,看他被酒意燒紅的眼角,忽然伸手去解他的襟扣,一顆、一顆,解得很慢,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禮物。他等不及,自己扯了兩把,錦袍褪到腰際,露出鬆垮的裡衣,她指尖從他襟口探進去,貼住那一片滾燙的胸膛,掌心下是他擂鼓似的心跳。 「趙爺的心,跳得這樣急。」她低低地笑,指腹在他胸口畫著圈,「是酒勁兒沒過,還是……見了琴兒,心裡頭癢?」 趙爺被她說得面皮發燙,低頭去堵她的嘴,含含糊糊地罵:「小妖精……還不是妳招的……」她任他吻了一陣,才輕輕推開他,翻身跨坐到他腰上,薄衫的襟口敞著,兩團綿軟隔著肚兜貼上他的胸膛,又軟又熱地壓著他。他倒抽一口氣,兩手掐住她的腰,她卻按住他的手,俯下身去,在他耳邊細聲細氣地問:「趙爺……明日,真帶琴兒走?」 「帶,帶!」他答得又急又衝,像怕她不信,聲音都劈了,「天一亮,我就去取賬冊……帶著妳,出城,往南……」 「南邊兒……好。」她在他耳邊軟軟地應著,腰肢卻慢慢沉下去,隔著層層布料,在他硬挺的那處上輕輕碾磨,一下,又一下,「琴兒可記住了。」 趙爺被她磨得額角冒汗,兩手掐著她的腰,想翻身又捨不得那點綿軟的觸感,只能仰著脖子喘氣:「琴兒……妳、妳這是要我的命……」她低低地笑,俯下身去,在他頸側輕輕咬了一口,舌尖又安撫似的舔了舔:「趙爺的命,琴兒可不敢要。」她頓了頓,「琴兒只想跟趙爺走。」 他像被這句話徹底點著了,猛地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扯開她的肚兜,兩團奶子便彈跳著滾出來,白晃晃的,在燭光下像兩團凝脂。他低頭含住一邊的奶尖,又吸又吮,另一邊用手掌揉搓著,指縫間溢出綿白的乳肉她在他身下仰起頸子,細細地呻吟,腰肢卻暗暗迎著他,蹭著他那根硬挺的陽具,隔著褲料又磨又蹭,磨得他兩眼發紅,手忙腳亂地去扯她的褌褲。 她順勢抬起臀,讓他褪下褲頭,那根雞巴便彈跳著挺出來,脹得通紅,龜頭頂端滲著一點清液,她垂眼看著,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卻不露,只伸手握住,指尖輕輕圈住,上下捋動了一下,趙爺便倒抽一口氣,腰桿往前一送,啞著嗓子求她:「琴兒……別、別逗了……」 她沒應聲,只將腿分得更開,腳跟勾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那處帶。他像得了赦令似的,挺著腰便往裡送,龜頭頂開穴口,一寸一寸地擠進去——那處又緊又熱,咬得他額角青筋直跳,他咬牙硬撐,額角的汗珠滾下來,滴在她乳溝間,燙得她一個激靈。她在他身下細細地喘,小穴卻一縮一縮地咬著他那根肉棒,咬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趙爺……您倒是……動呀……」 趙爺被她這一激,便再也忍不住,腰桿一沉,整根沒入,又急又重地抽送起來。她在他身下被他頂得一晃一晃的,烏黑的長髮在枕上散開,像一匹緞子似的鋪著,兩團奶子隨著他的動作前前後後地晃蕩著,晃得他眼花繚亂,埋頭在她頸側又啃又咬,喘著粗氣喚她的名字:「琴兒……琴兒……」 她在他身下軟軟地應著,小穴卻一縮一縮地咬著他那根肉棒,咬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信……琴兒信趙爺……」 她話音剛落,趙爺便猛地一僵,腰桿痙攣似的抽了兩下,滾燙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射進她小穴深處,燙得她一個激靈,腦中一閃而過硯爺那雙陰鷙的眼——她咬住唇,把那點寒意壓下去,細細地顫了顫。 趙爺沉沉地壓在她身上,喘了半晌,才翻過身去,含糊地囈了句:「琴兒……別走……」話沒說完,鼾聲便響了起來。月琴在他身下靜靜躺了一息,待那鼾聲勻了,才輕輕撐起身。她伸手攏了攏散落的長髮,從榻邊撿起自己的薄衫,靜靜披上肩頭。袖中那枚銅鑰沉甸甸地墜著,硌著她的腕骨——她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過那齒痕的紋路,涼得像一枚小小的牙,等著咬開某道鎖。她側過臉,看了趙爺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卻一片清明——那枚銅鑰的齒痕,已經在她掌心烙下印記。她起身披衣,動作輕得像貓,卻在繫帶時停了一停,側耳聽了一息門外的動靜——廊下靜悄悄的,只有風聲與趙爺的鼾聲交錯著。她這才將袖口攏好,那枚銅鑰貼著腕骨,沉甸甸地硌著,像一枚小小的籌碼,等著被她押上賭桌。 --- 月琴拉開客房門,廊外的風裹著潮氣撲過來,薄衫貼上身子,涼得她一縮。簷水從瓦當上滴落,一聲接一聲,敲在青石板上,在寂靜裡格外清晰。天邊還是沉甸甸的墨藍,廊下燈籠燒了大半夜,燭芯結了黑痂,光暈昏黃,只照得亮柱腳那一圈。她邁出兩步,便看見廊柱陰影裡走出一個人影。 山哥立在柱旁,黑色立領襯衫的肩頭洇了一片深色水漬,像是站了許久。他沒出聲,只抬眼看她,目光從她臉上一路掃到攏緊的袖口,又回到她眼底。月琴腳步頓住,隨即鬆了肩膀,走過去。廊下燈籠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 「你一夜沒睡。」她說。 山哥沒答,只偏了偏頭,示意客房的方向。「他睡了?」 「睡死了。」月琴壓低聲音,帶著夜裡久未開口才有的沙啞。「酒灌得夠多,一時半刻醒不過來。」 她頓了頓,從袖中摸出那枚銅鑰,攤在掌心遞過去。銅鑰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啞的光,齒痕裡還卡著一點深色的垢,像是經年累月開鎖磨出來的。山哥的目光落在上面,沒有接 「趙爺說,天亮前要帶我出城。」月琴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說硯爺要把我獻給馬大人,他要去取硯爺書房裡那口樟木箱子的賬冊,帶著我往南走。」 山哥的眉頭動了一下,目光從銅鑰移到她臉上,沒有說話。廊下只剩簷水滴答,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替兩人數著心跳 月琴等了半晌,見他沒有反應,又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貼著他的胸膛,她感覺到他胸膛的熱氣隔著襯衫透過來,帶著一夜未眠的體溫,卻沒有退開。她仰起臉,鼻尖幾乎蹭到他下頷的陰影,聲音放得更輕:「我要你去跟硯爺透個風聲。」 山哥的眼神一沉:「透什麼?」 「就說趙爺今夜宿在客房,天亮前要出城。」月琴說。「不用多說,只消讓硯爺聽見『趙爺』和『出城』這兩個字便夠了。」 山哥沉默著,目光落在她攤開的掌心上,那枚銅鑰靜靜躺著,齒痕在燈下投出細碎的影子,像一枚小小的籌碼。廊下的風穿過來,吹動他襯衫的下襬,他卻像一尊石像,紋絲不動 「硯爺多疑。」月琴說。「他若知道趙爺要帶我走,必定會先動手。趙爺一亂,那口箱子的賬冊便有了缺口。再說,」她頓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趙爺要是真能帶我出城,我也不必在這裡站著跟你說話了。」 山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要從她眼底找出什麼破綻來,卻什麼也沒找到。「你這是拿自己當餌。」他的聲音低而沉,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像是壓著什麼沒說出口的話 月琴笑了,嘴角那點弧度在燈光下看不真切:「我本來就是餌,只是這餌要釣哪條魚,由我來定。」她說這話時,聲音裡沒有一絲顫抖,像是這句話在心裡已經盤算過千百遍 山哥沒答話,廊下又靜了下來,只剩簷水敲在青石板上的聲響,細碎而綿密,像是替兩人數著沉默的間隙。他看著她,目光沉沉,像是要把她看穿,月琴沒有退開,任他看著,掌心仍攤著那枚銅鑰,紋絲不動,像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半晌,山哥終於伸出手,將那枚銅鑰從她掌心裡拈起,掂了掂,又放回她掌心,他的指尖擦過她的掌紋,帶著一點粗礪的觸感,像是舊傷結的痂,短暫地停在她掌心那道紋路上,又收了回去 「我去說。」他開口,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就說趙爺天亮前要出城,帶不帶人,硯爺自己會掂量。」 月琴點頭,正要收回手,山哥卻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穩穩地箍著,拇指按在她腕骨上,正好壓著那枚銅鑰,齒痕硌進她的皮膚裡,帶著一點鈍鈍的疼 「你別自己動手碰那口箱子。」他說,聲音裡沒有商量,像是交代一件已經定了的事 月琴沒有答話,只看著他,山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鬆開手,退後半步,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他偏過頭,望向廊外漸亮的天色,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默:「天快亮了,你回去歇著,別讓他起疑。」 月琴點頭,將銅鑰重新收進袖中,貼著腕骨,銅的涼意隔著薄綢滲進皮膚裡,像一枚貼身的印記,她看著山哥高大的身影沒入廊柱的陰影裡,黑色襯衫在漸亮的天色中融成一個模糊的輪廓,腳步聲被青石板上的水漬吸去,很快便聽不見了 廊下又只剩下她一個人,風穿過迴廊,將薄衫吹得貼在身上,涼意透了進來,月琴站在原處,感覺自己肩頭那根緊繃的弦悄悄鬆了一寸,她低下頭,指尖隔著布料按住袖中那枚銅鑰,齒痕透過薄綢硌在掌心裡,沉甸甸的,像是趙爺那句「天亮前」
YiRu Z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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