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差一刻,警局裡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裡鎮流器的電流聲,細細的,嗡嗡的,像誰在耳邊壓著嗓子哼。蒼白的光從天花板灑下來,照著會議桌上攤開的卷宗,紙頁邊角捲起來,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跡在光下泛著一層油墨的暗光。我把最後一份報告闔上,拇指沿著封皮邊緣推過去,紙張的毛邊刮過指腹,粗粗的,帶著一點潮氣。值班一整天的疲憊從肩膀往上爬,後頸僵硬得像塊木板,我仰頭轉了轉脖子,骨節發出喀啦一聲輕響,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楚。 視線掃過半個辦公室,落在會議桌另一頭。書楷趴在桌邊寫作業,白襯衫制服袖口捲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細瘦的小臂,握筆的手指骨節分明,筆尖在紙上沙沙地移動,速度不快,卻沒有停頓。他低著頭,後頸彎出一道弧線,幾撮頭髮從耳後滑下來,軟軟地垂在鬢邊。少年人的身形還帶著未長開的單薄,肩線在襯衫底下微微塌著,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頸側一段乾淨的皮膚,在日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寫作業時整個人是安靜的,只有筆尖摩擦紙面的聲音規律地響著,像某種穩定的節拍。 我看了他兩秒,腦海裡忽然閃過另一張臉。雯雯念書的時候也愛這樣趴著寫字,側臉壓著手臂,睫毛垂得低低的,在顴骨上投一片淺淺的影子。那時候她總嫌自己字寫得醜,寫完一行就要咬一下筆尾,咬得塑膠筆桿上全是牙印。書楷這點不像他媽媽,他寫字從不咬筆,筆桿乾淨得很,只有握筆的指腹壓出一點薄繭。 我甩開這念頭,站起身,端起桌上那杯早就涼透的茶。茶水顏色已經暗沉,杯底沉著一層茶渣,我走到角落的水槽邊,把水倒掉,順手沖了沖杯子。水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裡格外響,嘩啦一下,又迅速被寂靜吞掉。我擰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幾滴水濺到水槽邊緣,在瓷面上凝成細小的珠子。我回到桌邊拿起車鑰匙,金屬在掌心裡冰涼地貼著皮膚,齒痕的邊緣壓進指腹,帶著一點鈍鈍的刺痛感。 「楷楷,功課寫完沒?」我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他攤在桌上的數學作業本。題目排了大半頁,數字和符號擠在一起,他寫到最後一題,鉛筆停在空白處,筆尖懸著,像是卡住了。紙頁上有一道淺淺的擦痕,他剛才應該用橡皮擦過一次,留下淡淡的鉛筆灰。 他抬起頭,眼睛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黑,眨了一下,才說:「快了,最後一題。」聲音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尾音微微上揚,卻沒有不耐煩的意思。他說完又低下頭,筆尖在紙上頓了頓,然後寫下兩行算式,筆跡穩穩的,沒有歪斜。 「慢慢寫,不急。」我靠在桌沿,雙手插進褲袋裡,視線落在他作業本上,卻沒真的在看那些數字。沉默了一陣,我開口,語氣裝得隨意:「你媽最近好嗎?」 書楷的筆頓了一下,沒抬頭,聲音低低的:「媽媽常在店裡提起林叔叔。」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字句,「說你幫了很多忙,店裡那個熱水器壞了,是你去修的。還有上次進貨的櫃子,也是你幫忙搬的。」他說話的時候筆尖還停在紙面上,鉛筆的墨色在光下微微發亮,卻沒有繼續往下寫。 我愣了一秒。雯雯會跟兒子說這些,我倒是沒想到。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撓了一下,說不清是暖還是癢。那句話在我腦海裡轉了一圈,停在那裡,像一枚卡在喉嚨口的鈕扣。我咳了一下,別開視線,岔開話題:「好了好了,快寫完,收一收,我送你回去。」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促。 書楷「嗯」了一聲,低頭把最後一題的算式補完,鉛筆在紙上劃過幾道俐落的線條,然後啪地闔上作業本,塞進書包裡。拉鍊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楚,金屬齒咬合的那一下,像一個句點。他把書包背帶掛上肩膀,站起身,制服下擺從腰間滑下來,微微皺著。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的日光燈閃了一下,滋滋地響了兩聲,又穩住。與此同時,角落的影印機突然啟動,嗡地一聲吐出長長的紙張——隔天的值班表。紙張從出紙口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影印機旁的地上,邊角還微微翹著,在蒼白的光裡靜靜躺著。那聲音在寂靜裡格外尖銳,像一根針刺破繃緊的膜,留下一個細小的孔洞。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張值班表,紙上印著明天的人名和時段,油墨味還沒散乾淨,湊近時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碳粉氣味。我掃了一眼,把它放在影印機頂上,轉頭看書楷已經背好書包站在門邊等我。他單肩背著書包,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身形清瘦,制服襯衫在肩線處微微塌下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一點。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辦公室的磁磚地板上。 「走吧。」我按下日光燈的開關,辦公室陷入黑暗,只剩走廊盡頭那盞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我鎖上門,鐵鎖咔嗒一聲扣緊,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了一下,又消散。 書楷走在前面,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噠、噠、噠,一聲一聲,像節拍器。我跟在他身後,視線落在他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頭髮上——跟他媽媽一樣,睡醒就會翹一撮,怎麼壓都壓不平。雯雯以前總抱怨那撮頭髮,說「怎麼弄都弄不好」,語氣裡卻帶著笑。那撮頭髮在昏黃的光裡微微晃動,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的。 夜風灌過來,帶著一股涼意,鑽進制服領口,貼著皮膚吹過,激起一片細小的雞皮疙瘩。停車場的燈壞了一盞,另一盞灑下黃澄澄的光,照著幾臺車的車頂,反射出模糊的光暈。柏油路面有些裂縫,縫裡長著幾叢乾枯的雜草,在風裡輕輕搖著。我按下車鑰匙的按鈕,前方那臺深灰色轎車的車燈亮起,兩道白光劃破夜色,照亮了通往馬路的方向,也照亮了書楷站在車門邊的側影——他的影子被車燈拉得長長的,貼在身後的地上。 --- 樓梯間那盞感應燈在我們腳下亮起,又在我身後滅掉,只剩五樓那扇鐵門縫裡透出的一縷光。我提著楷楷的書包,制服外套的領口勒著脖子,爬了五層樓,後背已經悶出一層薄汗。楷楷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像隻貓,回頭朝我笑了一下,露出虎牙:「俊成叔叔,到了。」他抬手敲門,咚咚咚三下,聲音不大,在寂靜的樓道裡卻格外清楚:「媽!」 門內先是一陣拖鞋啪嗒啪嗒的聲響,接著門鎖咔噠轉開,門縫裡湧出一股暖氣,混著排骨燉蘿蔔的香氣,熱騰騰地撲上臉。雯雯站在門內,手裡握著門把,身上繫著那條米白底碎花的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個結,垂著兩截細繩。她看見我,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睛睜得圓圓的,嘴微微張著,像是忘了要說什麼。暖黃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鬢邊那幾縷碎髮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圍裙底下是那件米白針織衫,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頸側一小段乾淨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色澤。 「俊成⋯⋯」她喊出這兩個字時聲音有點啞,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頓了一下才接著說,「你怎麼來了?」她垂下眼,手往圍裙上蹭了蹭,像是要擦掉什麼不存在的髒東西。 楷楷從我身邊擠進門,換了拖鞋,回頭朝我們兩個各看了一眼,語氣輕快:「俊成叔叔送我回來的,電梯壞了,我們爬樓梯上來的。媽,俊成叔叔還沒吃飯呢。」 雯雯聞言,像是被什麼敲了一下,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愣怔褪去,換上一種急切的神色:「那、那留下來吃頓飯吧。」她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又快又急,像是怕我拒絕,「我燉了湯,排骨蘿蔔湯,還炒了兩個菜。你這些日子照顧小楷⋯⋯我總得好好謝你。」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像是這句話在心裡壓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說出口。我看著她,五樓走廊的燈光在她身後暈開,她站在門框裡,圍裙還沒解,整個人帶著一股廚房裡油煙混著體香的氣味,熟悉得讓人心口發緊。 「我打個電話。」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家裡的號碼。響了兩聲,郭靜接了,背景裡隱約有電視的聲音。 「我今晚不回去了,楷楷這邊有點事,我送他到家,順便吃個飯。」我壓低聲音,語氣平淡。 郭靜那邊頓了一下,說:「文恩在我媽這兒,正好,你忙你的。」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像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事。她掛了電話,我收起手機,朝雯雯點了點頭。 「走吧,進來坐。」她側身讓開門口,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灰藍色的室內拖鞋,布面舊了,邊緣磨出細細的毛邊,放在我腳前。她蹲下身的時候,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繃緊,勾勒出腰線的弧度,又很快鬆開。 我彎腰解鞋帶,皮鞋脫下來,腳趾隔著襪子踩在冰涼的磁磚上。她伸手過來接我的外套,指尖擦過我的手背——那一下像觸電,她整個人猛地一縮,手往回抽了半寸,又像是意識到什麼,硬生生停住,穩穩地接過外套。 「我、我去看湯。」她別開視線,聲音有點亂,轉身就往廚房走,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甩了一下。走到廚房門口時,她頓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卻傳過來:「對了,俊成⋯⋯你穿制服吃飯不舒服吧?我⋯⋯我那裡有⋯⋯」 她沒把話說完,走進廚房,傳來鍋蓋掀開的聲響,然後是湯勺碰著鍋沿的輕響,規律得很。 楷楷站在客廳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廚房方向一眼,語氣平淡:「俊成叔叔,你坐啊。媽之前整理我爸的衣服,說要拿去捐,還沒來得及。」他說著,像是隨口一提,目光卻在我身上多停了一秒。 廚房裡傳來雯雯的聲音,隔著一段距離,有點悶:「俊成⋯⋯你進來一下。」 我踩著拖鞋走過去,廚房裡霧氣騰騰,她站在灶臺前,手裡握著湯勺,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她沒回頭,聲音低低的:「我⋯⋯我拿了一套小楷他爸的衣服,你要是不嫌棄⋯⋯換上吧,穿著制服吃飯多彆扭。」她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摺疊好的淺灰色棉質上衣和深色長褲,遞過來時,視線始終落在地上,像是怕對上我的眼睛。 我接過衣服,布料洗得柔軟,帶著一股洗衣粉混著樟腦丸的氣味,是舊衣服收在櫃子裡久了的那種味道。我道了聲謝,在廚房門口脫下制服外套和襯衫,換上那套衣服。棉質上衣穿在身上微微寬鬆,肩膀的線條不太合身,但柔軟的布料貼著皮膚,像是被人穿過很多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我走回客廳時,楷楷正坐在沙發上,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嘴角彎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認真:「俊成叔叔,你穿這套⋯⋯好像我老爸。」 那句話落下,客廳裡安靜了一瞬。廚房裡湯勺碰著鍋沿的聲音停了。 我站在玄關與客廳交界處,腳上踩著那雙灰藍色的拖鞋,布面舊了,邊緣磨出細細的毛邊,像是被人穿過很多次。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籠下來,飯菜的香氣從廚房飄出來,混著老公寓裡那股帶著潮氣的味道。我踩著拖鞋走進屋內,腳底隔著薄薄的布面,感受到舊木地板微微下陷的弧度,像是這間屋子記得每一個踩過它的人。 --- 桌布是淺藍底白碎花的,邊角洗得有些發白,攤開來鋪在深褐色的木桌上,襯得中間那條清蒸魚格外鮮亮。蔥絲切得細,齊齊整整碼在魚身上,熱油一澆,香氣跟著蒸氣往上撲。我坐在靠牆那側,面前一碗白飯冒著熱氣,碗沿擱著一雙竹筷,筷尖對著我,乾淨得像沒用過。 小雯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滷白菜,鍋氣還沒散,油亮亮的醬色裹著菜葉,在昏黃燈泡下泛著一層光。她把盤子擱在桌子正中,順手用圍裙擦了擦手,才坐下來,位置在我對面靠窗那側。燈泡的光從她頭頂照下來,把她鬢邊幾縷碎髮映成淡金色,耳廓透著薄薄一層紅。 「俊成哥,嘗嘗這魚。」她夾起一筷子魚腹肉,隔著桌子遞到我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次,「今天早上去市場,看到鱸魚新鮮,就買了一條。」 我低頭扒了一口,肉質細嫩,醬油和薑絲的味道調得剛好,鹹淡裡帶著一點回甘。「好吃。」我說,又夾了一筷子,「比我們警局旁邊那家館子強多了。」 她耳根又紅了一層,低頭給自己夾了塊白菜,聲音輕了些:「喜歡就多吃點,我滷了一下午。」 楷楷坐在我斜對面,制服袖口捲到手肘,正埋頭扒飯,筷子使得飛快,白飯一粒粒往嘴裡送。他吃飯不怎麼夾菜,碗邊堆著幾塊小雯夾給他的魚肉,動得不多。 小雯又夾了一筷子魚肚肉擱到我碗裡,跟著問:「警局最近忙不忙?我看你這陣子瘦了不少。」 「還行,值班多,案子雜。」我嚼著飯,含糊應了句,「這兩天稍微好點。」 「文恩功課好不好?」她盛湯的手頓了一下,湯勺在鍋沿磕出輕輕一聲響,「郭靜管他管得嚴不嚴?」 我想了想:「還行,期中考考了班上前五。」頓了頓,「郭靜盯他作業盯得緊,比我嚴多了。」 她沒接話,低頭舀湯,手腕轉了一下,湯勺裡的湯水晃了晃,忽然灑了一點在桌布上,淺褐色的湯漬在藍底碎花上暈開一小片。她「啊」了聲,趕忙擱下湯勺,抽了張面紙低頭去擦,耳根那片紅沿著頸側蔓延下去,連鎖骨都染上一層淡粉。 「沒事,擦擦就好了。」我說,目光在她低垂的頸側停了一瞬,又移開,端碗扒了口飯。 她沒抬頭,嗯了聲,把紙巾捏在手心裡揉成一團,擱在碗邊,半晌才重新盛湯,這次穩了,一碗蘿蔔排骨湯擱到我面前,湯面浮著幾粒油花,冒著白汽。 「謝謝。」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從喉嚨一路燙到胃裡,整個人都鬆泛了些。 她坐下來,給自己盛了碗湯,低頭慢慢喝著。燈泡的光昏昏黃黃的,把她垂下的睫毛影子投在顴骨上,細細的兩道弧線。 楷楷碗裡的飯見了底,他擱下筷子,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媽一眼,語氣平平淡淡的:「媽,我去廚房拿瓶酒。」 小雯抬頭:「家裡哪來的酒?」 「爸以前留下的,」楷楷已經站起來,椅子往後退了一點,發出輕輕一聲響,「在櫃子最裡面擱著,一直沒開過。」 小雯怔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沒說話。 楷楷沒等她答話,轉身往廚房走,制服後擺在腰間晃了一下,消失在廚房門框裡。 廚房傳來櫃門開合的聲響,木頭碰撞輕輕的,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往回走。 我低頭喝了口湯,湯已經有點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小雯坐在對面,手裡捏著筷子,沒動,目光低低地落在桌布那塊湯漬上,那塊淺褐色的痕跡在燈光下已經乾了,邊緣泛著一圈淡白。 昏黃燈泡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在牆上——我的影子靠著牆角,寬寬大大的,小雯的影子斜斜地映在窗簾上,細瘦的,像一株被風壓彎的草。 腳步聲停在我斜後方。我沒回頭,但聽得出來是楷楷,他腳步比小雯沉,靴底踩在舊木地板上,帶著一點木頭受力的吱呀聲。他繞過我身側,走回自己位子,手裡捧著一瓶深色紅酒,瓶身上原本貼標籤的地方只剩一圈淡黃色的膠痕,像是被刻意撕掉的,邊緣還殘著一小片紙屑,翹起來,在燈光下投下一小塊陰影。 他把酒瓶擱在桌上,瓶底碰著木頭桌面,發出沉沉一聲鈍響。瓶身落了層薄灰,指痕從瓶頸一路抹到瓶腹,是他剛才在櫃子裡翻出來時蹭掉的,留下一道乾淨的痕跡,在昏黃燈光下格外明顯。 --- 紅酒下肚約莫三十分鐘,那股熱勁從胃底竄上來,燒得我整個胸口發燙。眼前雯雯的臉像隔了一層水波,晃動著,她眼神失焦,嘴唇微張,整個人軟綿綿地往一邊倒。書楷從旁邊繞過來,半扶半扛地把我們兩個弄進主臥室,推到床上。我聽見他腳步聲退到門口,門板輕輕喀一聲,留了一道縫,走廊的光斜斜地切進來。 那之後的事,我分不太清是夢還是真。 我只知道懷裡這個女人軟得不像話,她身上的氣味——一股淡淡的香汗味混著紅酒的甜——往我鼻子裡鑽,鑽得我腦子裡那根弦啪地斷了。 我低頭咬住她的衣領往下扯,針織衫被我掀到胸口,她兩團奶子裹在胸罩裡,白花花的,鼓脹脹的,隨她喘息的節奏微微起伏。我隔著布料一把抓上去,掌心裡滿滿一把軟肉,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喉嚨裡逸出一聲細細的嗚咽。「這麼多年,」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還不是騷成這樣。」 她沒回話,眼眶紅紅的,看著我,那眼神裡有怕,有羞,還有一點我說不清的東西。我低頭隔著布料含住她一邊乳尖,又吸又擰,牙齒咬著那粒小小的突起磨,她身子弓起來,像一條繃緊的弦,嘴裡「嗯、嗯」地哼著,手抬起來想推我的肩膀,碰到卻又軟軟地落下去,搭在我腰側,指頭攥著我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 另一手我沒閒著,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大力揉她另一邊奶子,揉得她整個人跟著我的力道晃,她的喘息越來越重,夾著斷斷續續的呻吟,「啊……嗯……俊成……」 那聲「俊成」叫得我頭皮發麻。我扯住她裙腰往下一拽,長裙連著內褲一起被褪到膝彎,她露出白花花的一片,小腹平坦,腰線凹進去,往下那一叢黑絨絨的毛——我喉頭發緊,三兩下把她裙子內褲全扯掉丟到床下,她光溜溜地跪在床上,大腿併著,膝蓋微微發抖。 我抓著她的肩膀把她按跪到床邊,她上半身趴在床沿,屁股翹著,那兩瓣圓潤的肉在我眼前晃。我解開褲頭,硬得發疼的陽具彈出來,龜頭脹得紫紅,青筋盤著,我一手抓住她頭髮把她的臉轉過來,她眼眶裡含著淚,嘴唇微微顫著,卻沒有躲。 「張嘴。」我說,聲音又低又啞。 她嘴唇抖了抖,慢慢張開,我挺腰把那根粗硬的東西往她嘴裡送,龜頭頂開她的唇,抵著她的舌面,熱乎乎的,濕潤的,她舌頭軟軟地貼上來,像是不知該怎麼動。我抓著她頭髮往裡頂,一寸一寸地頂進去,她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悶哼,淚水從眼角滑下來,卻沒有推開我,反而伸手扶住我的腰,指尖掐著我腰側的肉,力道不重,像在抓什麼支撐。 我低頭看著她——她跪在我腳邊,嘴裡含著我的雞巴,眼睛閉著,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她裸露的奶子上,亮晶晶的一條水痕。她嘴裡含著東西含得艱難,喉嚨深處一陣陣地收縮,卻還是努力地往裡吞,龜頭頂到她喉嚨口,她整個人痙攣似地抖了一下,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從鼻腔裡溢出來。 「這只是夢,」我含糊地說,聲音啞得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來,「小雯……這只是夢……」話是這麼說,腰上卻沒停,抓著她頭髮的手收緊,又往裡頂了頂,頂得她喉嚨裡發出「咕」的一聲悶響,眼淚流得更兇,卻沒有一點要退開的意思,反而扶著我腰的手收緊了些,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她嘴裡含著我整根雞巴,含得滿滿的,腮幫子鼓著,嘴唇繃得發白,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她下巴上,牽出一條亮晶晶的絲線,又滴到她胸乳上,在她白嫩的皮膚上蜿蜒著往下淌。我看著那條水痕,腦子裡轟轟作響,腰上一下一下地頂,頂得她身子跟著晃,奶子跟著顫,那兩團白肉蕩出一波一波的漣漪,她嗚咽聲越來越碎,鼻尖紅紅的,眉頭蹙著,卻還是乖乖地含著,沒有躲,沒有推,連牙齒都沒敢用,只讓那根粗硬的東西在她嘴裡進進出出,進得深了,她就「嗚」的一聲,眼淚掉一滴,進得淺了,她就「嗯、嗯」地哼,像在催促,又像在求饒。 我抓著她頭髮的手鬆了鬆,她喘了一口氣,口水牽著絲從嘴角滑下來,我挺腰又頂進去,她嗚咽著重新含滿,喉嚨裡一陣陣地收縮,像在吞什麼吞不下去又捨不得吐出來的東西,手還扶在我腰上,指頭收緊又鬆開,收緊又鬆開,像在打什麼拍子。 「這麼多年了,」我啞著嗓子說,低頭看著她濕漉漉的臉,「你這張嘴……還是這麼軟。」她沒回話,只是嗚咽著,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卻被堵著說不出來,淚水順著眼角流進鬢髮裡,整個人跪在床邊,膝蓋壓在床沿上,身子微微發著抖,卻沒有逃。我抓著她頭髮的手收緊,又往裡頂了頂,頂得她喉嚨裡「咕」的一聲悶響,她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從鼻腔裡溢出來,眼淚流得更兇,卻還是乖乖地含著,沒有反抗,沒有躲開,只是跪在那裡,喉嚨被頂得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 她趴跪在床沿,嘴裡還含著我的陽具,嗚咽聲斷斷續續從喉嚨裡擠出來。我抓著她的頭髮往後一扯,雞巴從她嘴裡滑出來,帶出一縷黏稠的涎液,牽在她唇邊,在燈光下閃著水光。 她整個人往前軟倒,趴在床沿喘氣,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沒讓她緩太久。雙手掐住她腰側,把她整個人往床中間一掀,她翻了半圈,臉朝下摔進枕頭裡,長髮散亂地鋪在背上。我膝蓋頂上床墊,跪到她身後,一手按住她的後腰,把她圓潤的臀往上抬。 「趴好。」 她沒動。腰卻順著我手掌的力道,自己塌了下去,兩瓣臀肉高高翹起,中間那道縫濕得發亮,淫水順著縫往下淌,在大腿根處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 我盯著那處看了兩秒。裡面的肉還在微微開闔,像一張貪婪的嘴。 我扶著雞巴對準穴口,龜頭剛頂上去,她整個人就抖了一下。我沒急著進去,用龜頭在那道縫上下磨了兩下,磨得她腰肢發軟,臀肉不自覺往後蹭。 「小雯。」我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你知不知道我想這天想了多久。」 她沒回話,只是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裡,鼻音悶悶地哼了一下。 我沒再等。腰一沉,整根雞巴頂到底。 「啊——!」 她整個人被我頂得往前聳出去,額頭撞上床頭板,咚的一聲悶響。太緊了。裡面又熱又濕,肉壁從四面八方絞上來,像是要把我整個吞進去。我咬著牙停了一瞬,那裡面還在一下一下地縮,縮得我後腰發麻。 「操……小雯,你裡面怎麼這麼會夾。」 她沒答話,只是嗚咽著搖頭,雙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我開始動。先是慢慢往後抽,退到只剩龜頭還在裡面,然後猛地撞回去。啪的一聲肉響,她整個人被頂得往前聳,又啪地撞回我懷裡。每一下都撞得床頭櫃上的水杯叮噹作響,床腳在地板上磨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嗯……啊……」她的聲音被枕頭悶住,斷斷續續的,像貓叫。 我扣住她的腰,不讓她往前逃。抽送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深,龜頭頂到最裡面那塊軟肉時,她整個人猛地一僵,裡面的肉絞得更緊了。 「別……別那麼深……」她終於從枕頭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哭腔。 「深?」我笑了,故意又往裡頂了一下,「你剛才不是夾得挺緊的嗎?」 她嗚咽一聲,腰卻不自覺地往下塌,臀肉往我胯上迎。 我伸手繞到她身前,一把撈住她垂著的奶子。飽滿的乳肉從指縫間溢出來,乳尖硬得像顆小石子,在我掌心裡蹭著。我揉了一把,手感軟得不像話,又用力捏了一下,她整個人抖了抖,裡面跟著收縮,夾得我後腰發麻。 「你這裡,」我捏著她的乳尖往外扯了一下,「跟你下面一樣敏感。」 「啊……不要……」她喊著不要,腰卻扭得更厲害,臀肉一下一下往我胯上撞。 我把她往床中間壓了壓,換了個角度,從斜下方往上頂,每一下都擦過她前面那塊最敏感的地方。她的聲音開始變調,從嗚咽變成斷斷續續的呻吟,夾雜著黏膩的水聲,從我們交合的地方傳出來。 「嘖嘖嘖,」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小穴被我撐得滿滿的,進出的時候帶出一圈粉嫩的肉,淫水被搗成白沫,沾在我雞巴根上,「你下面都濕成這樣了,還說不要?」 她沒答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屁股卻翹得更高,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吃進去。 我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撞到最深處,囊袋拍在她臀肉上,啪啪啪地響。她的呻吟聲越來越大,從悶在枕頭裡變成忍不住從嘴角溢出來,夾著哭腔。 「啊……啊……慢一點……求你……」 「慢?」我扣緊她的腰,不讓她逃,「你夾得這麼緊,要我怎麼慢?」 她哭著搖頭,裡面卻絞得更緊,一陣一陣地縮,縮得我幾乎撐不住。我咬著牙又猛幹了十幾下,每一下都頂在她最深處,頂得她整個人都往前聳,額頭抵著床頭板,嗚咽聲斷斷續續。 「我……我不行了……」她斷斷續續地喊,「要去了……要去了……」 「去。」我扣緊她的腰,每一下都撞到最深處,「給我夾緊了。」 她尖叫一聲,整個人繃成一張弓,裡面的肉絞得死緊,一陣一陣地痙攣。我被她夾得受不了,又硬頂了十幾下,最後一下抵在最裡面,整個人壓在她背上,射了。熱流一股一股地灌進去,她嗚咽著,身子還在抖,像是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我壓在她背上喘了幾口氣,陽具還深埋在她裡面,捨不得退出來。她的背脊一起一伏,汗濕的皮膚貼著我的胸口,滑膩膩的。我低頭親了親她的後頸,嘗到鹹鹹的汗味。 她動了一下,慢慢轉過頭來看我,眼睛腫得通紅,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要說什麼。 她的十指死死抓皺床單,腰塌成一個迎合的弧度。 --- 我從她體內退出來時,她整個人趴著,臀還翹著,小穴口一開一闔,淌出混著濁白的淫水,順著大腿往下滑。我翻身躺平,拍了拍自己腹肌:「小雯,上來坐。」 她撐著胳膊回頭看我,眼神濕漉漉的,像還沒從剛才那場高潮裡回過神。 「自己動。」我兩手枕在腦後,語氣不重,卻沒有商量餘地,「今晚還沒看你騎過我。」 她咬著下唇,遲疑了片刻,還是爬了過來。膝蓋挪到我腰側,濕淋淋的小穴懸在雞巴上方。她伸手握住我硬挺的陽具,那根東西在她掌心裡跳了跳,她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下手,又握住,對準穴口,慢慢往下坐。 雞巴一寸一寸頂開穴口的軟肉,她整個人僵在半空,眉心擰著,嘴唇張開,吐出一口又熱又急的氣。我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小穴把我的雞巴一點一點吞進去,直到整根沒入,她的臀坐在我胯上,動也不動。 「⋯⋯好深。」她啞著嗓子說,聲音裡帶著顫。 「動啊。」我抬手在她臀肉上拍了一下,啪的一聲脆響,白嫩的皮膚立刻浮起一個紅印。她身子一抖,扶著我的胸口,試探著上下動了一下。動作生澀,幅度小,像怕弄疼自己。我又拍了一下,這次落在另一邊臀肉:「大膽點,剛才不是挺會夾的?」 她紅著臉,咬了咬牙,撐著我的胸口加快速度。奶子跟著她的動作晃起來,兩團白肉在我眼前上下彈動,乳尖紅腫挺立,沾著汗水和我的口水,亮晶晶的。我伸手握住她一隻奶子,揉捏著,拇指按著乳尖打圈,她身子一軟,嗚咽著說:「嗯⋯⋯別⋯⋯」 「別什麼?你上面的嘴說別,下面的嘴咬得死緊。」我掐著她的乳尖往外輕輕一扯,她整個人弓起來,小穴猛地絞緊,夾得我倒抽一口氣。她喘著氣,撐在我胸口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陷進我的胸肌裡,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我抬手在她汗濕的腰側撫過,掌心貼著她滑膩的皮膚往下滑,落在她臀縫間,沾了一手淫水。 「說,你是誰?」我扣住她的腰,不讓她動,「說清楚了我才讓你繼續。」 她愣住,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不說?」我挺腰往上一頂,雞巴撞在她花心上,她哎呀一聲,整個人軟下來。 「我⋯⋯我是⋯⋯」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聽不見。」我又頂了一下,這次頂得更深,她整個人趴在我身上,小穴裡一陣痙攣,淫水順著雞巴往下淌,把我們交合的地方弄得一片狼藉。 「我是⋯⋯」她喘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是小雯⋯⋯是俊成的小雯⋯⋯」 「乖。」我拍了拍她的臀,示意她繼續動,「邊動邊說。」 她撐起身子,扶著我的胸口,開始上下起伏。起初還帶著羞怯,動作斷斷續續的,嘴裡含含糊糊地重複著「我是俊成的小雯」。我伸手在她臀肉上拍了兩下,她嗚咽一聲,節奏突然急了起來,奶子甩得啪啪響,嘴裡的話也斷成碎片:「啊⋯⋯我是⋯⋯小雯⋯⋯俊成的⋯⋯啊⋯⋯好深⋯⋯」 「哪裡好深?」我故意問。 「小穴⋯⋯小穴裡⋯⋯」她說不下去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穴裡什麼?」 「雞巴⋯⋯俊成的雞巴⋯⋯頂到花心了⋯⋯」她說著,眼尾泛紅,淚水掛在睫毛上,卻沒有停下來,反而越動越快,臀肉在我胯上拍出啪啪的聲響,淫水順著我的根部往下淌,把床單洇濕了一大片。 「低頭。」我扣住她的後頸,往下壓,「看著。」 她順著我的力道低頭,視線落在我們交合的地方——我的雞巴在她小穴裡進進出出,帶出白濁的泡沫,沾在兩人毛髮間,黏糊糊的一片。她看了幾秒,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小穴跟著絞緊,嗚咽著說:「啊⋯⋯好⋯⋯好色⋯⋯」 「誰好色?」我挺腰頂了一下。 「我⋯⋯」她顫著聲音,「小雯好色⋯⋯騎在俊成身上⋯⋯自己動⋯⋯」 「還有呢?」 「小穴⋯⋯含著俊成的雞巴⋯⋯捨不得吐出來⋯⋯」她說著,眼淚終於滾下來,卻沒有停,反而撐著我的胸口,更用力地上下起伏。臀肉撞在我胯上,啪啪啪的聲響在黑暗的臥室裡格外清晰,混著她斷斷續續的呻吟和我們交合處黏膩的水聲。 我伸手揉著她的乳尖,她整個人抖了一下,動作亂了節奏。我扣住她的腰,往上狠狠一頂,她啊的一聲尖叫,整個人僵住,小穴絞得死緊,裡面的軟肉一層一層咬著我的雞巴,痙攣著收縮。 我沒等她緩過來,挺腰又頂了兩下,每一下都撞在她花心最深處。她趴在我身上,嗚咽著,身體一陣一陣地顫抖,小穴裡的淫水像開了閘一樣往下淌。我扣住她的臀,往上頂著,把積了一整晚的慾望全都灌進去。熱流一股一股地衝進她體內,她感受著那股滾燙,身子劇烈地抖了一下,嗚咽聲卡在喉嚨裡,變成細碎的哭腔,小穴絞著我的雞巴,一波一波地收縮,像是要把我榨乾。 我慢慢放緩動作,雞巴還埋在她體內,感受著她的餘韻。她趴在我胸口,整個人脫了力,頭髮散在我肩上,帶著汗味和淡淡的香氣。小穴還含著我,一收一縮地啜著,像捨不得放開。 我摟著她,胸口感受著她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慢慢緩下來。 窗外夜色深得化不開,兩人的呼吸在黑暗裡交錯。 --- 藥效退去的方式很粗暴,像有人在我腦門上釘了一根鐵釘,鈍痛從太陽穴往後腦勺蔓延,太陽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牽著眼眶發酸。我皺著眉睜開眼,天花板的燈泡邊緣有一圈淡黃的光暈,天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藍灰色的,涼涼的。枕頭上有股甜膩的氣味,混著汗味和某種我說不上來的腥氣,黏在鼻腔裡,揮之不去。喉嚨乾得像砂紙刮過,吞口口水都帶著鐵鏽味。 我偏過頭,雯雯就躺在我身邊。被子只蓋到她的腰,半邊肩頭露在外面,皮膚上印著幾道紅痕,從肩胛一路斜斜地劃到腰側,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出來的。她側著身,臉埋進枕頭裡,呼吸勻勻的,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一片淺淺的影子。幾縷頭髮黏在嘴角,隨著呼吸輕輕地動。她的背脊在晨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像是出了一層細汗,還沒乾透。 我移開視線,看見地板上一團亂。她的裙子皺成一團,堆在床腳,旁邊是我昨晚換上的那件深灰色T恤,領口被扯得變了形,袖口還反捲著。我記得那件衣服的觸感,棉質的,洗過很多次,軟軟地貼在皮膚上。還有她的內衣,淺色的,帶子斷了一邊,就那麼掛在椅背上,像一面投降的小旗子。地上還有一隻拖鞋,孤零零地躺在衣櫃腳邊,另一隻不知道去哪了。 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面,碎片一樣,拼不完整。她騎在我身上,腰塌下去,頭髮散在肩上,晃著,奶子跟著一起晃,我伸手去握,掌心滿滿的,滑得抓不住。她說她是我的人。她叫我……叫什麼來著?小雯。對,她說她叫小雯。我記不太清了,只有幾個字卡在喉嚨裡,像隔著水聽到的聲音,模糊,卻又真實得讓人心口發緊。她的小穴還含著我的雞巴,熱的,濕的,緊緊地咬著,我往上頂了一下,她整個人軟下來,趴在我胸口,喘氣的聲音又細又長。 我閉了閉眼。夢。這只是一場夢。酒喝多了,什麼荒唐事都做得出來,醒來就該當沒發生過。可是身體記得。腰有點酸,大腿根也隱隱發緊,像是真的使了力氣。我伸手摸了摸床單,觸手微涼,但有一小片地方還帶著溫度,是她剛才躺過的位置。我縮回手,像是被燙到。 我掀開被子,動作很輕,床墊還是發出一聲悶響。雯雯動了一下,喉嚨裡滾過一聲含糊的音節,像是要醒,又翻過身去,把臉埋進枕頭更深的地方。我屏住呼吸,等她安靜下來,才慢慢坐直。腰側一陣痠痛,昨晚不知道撐了多久,肌肉現在才來抗議。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胸口有幾道淺淺的紅印,像是被指甲刮過的痕跡,已經淡了,只剩下隱約的粉。 制服掛在門後的衣架上,襯衫皺得不像話,釦子還扣岔了一格。我解開重新扣,手指有點僵,第二顆釦子扣了兩次才對上。領子翻起來的時候,聞到一股混著酒氣和香水味的氣味,昨晚的氣味。褲子倒是好好地放在椅子上,皮帶還穿在褲腰裡。我彎腰套上,拉鏈拉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我停了一下,回頭看一眼床上的雯雯,她沒動,呼吸還是勻勻的,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我拎起皮鞋,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木地板涼涼的,腳心貼上去的瞬間,昨晚的畫面又鑽進來。她騎在我身上,膝蓋壓在兩側,皮膚貼著皮膚,熱的,濕的,她的騷水順著我的雞巴往下淌,把兩個人的交合處弄得黏糊糊的。我甩了甩頭,把那畫面壓下去,蹲下來把鞋穿上,鞋帶繫了兩道,結打得有點緊。 我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停了兩秒。身後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她平穩的呼吸聲,細細的,像貓一樣。我沒回頭,輕輕擰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我側身擠出去,帶上門。門合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翻身的聲音,被子窸窸窣窣的,然後又安靜了。 走廊裡的光比臥室亮一些,天光從客廳那頭的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灰色的影子。我走了兩步,聽見身後有動靜。 「林叔叔早。」 我轉過頭,書楷站在走廊盡頭,他房間的門口。他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瞇著,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一隻手還揉著眼角。他打了個呵欠,嘴張得大大的,又閉上,含糊地問:「叔叔怎麼這麼早?」 「值完班,路過看看。」我喉嚨有點啞,清了清嗓子,「吵醒你了?」 他搖搖頭,走過來兩步,腳上踩著拖鞋,啪嗒啪嗒的。「媽還在睡嗎?」 「嗯,還睡著。」我伸手拍了拍他的頭,掌心底下是他軟軟的頭髮,帶著一股少年人乾淨的氣味。他沒躲,乖乖地站著,眼睛還是半瞇的。「我昨晚……喝了點酒,可能有點喝多了,什麼都沒發生啊,就是借住了一晚。」 書楷抬頭看我,眼睛裡還有點睏意,卻亮亮的。「我知道啦,叔叔。」他咧開嘴笑了一下,「你路上小心。」 「嗯。」我收回手,往玄關走。身後書楷的腳步聲響了一下,又停了。我換上鞋,推開大門,清晨的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露水的濕氣。我跨出門檻,回手帶上門,鎖舌咔噠一聲咬進鎖孔。 門關上之後,我站在樓梯間裡,聽見屋裡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人走動,又像是什麼東西被輕輕放下。我沒多想,一步一步往下走,皮鞋踩在水泥臺階上,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裡迴響。 書楷站在門後,聽著腳步聲一階一階往下遠去,才慢慢走回房間。他蹲下來,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兩個空酒瓶,他拎起來看了一眼,瓶身上還沾著昨晚的指紋。他打開書櫃最底層的門,把酒瓶塞進去,推到最裡面,又用幾本舊課本擋住,關上櫃門。做完這一切,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我走到二樓轉角,停下來,回頭往上看了一眼。五樓的窗戶,雯雯家的,窗簾正被拉上,淺色的布面晃了一下,靜止不動。 天邊泛著白,灰濛濛的,像一張沒寫字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