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涵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揹著書包，校服外套的釦子沒扣，露出裡面白色制服襯衫的領口。她的腳步比平時輕快，嘴角掛著一抹不自覺的笑意，手指輕輕摸著嘴唇，像在回味什麼。 阿夜跟在她身後約十公尺的距離，連帽外套的帽子拉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張臉。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拳頭握緊又鬆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告訴自己，這只是為了防止阿矢報復——阿矢那傢伙被打跑後一定不甘心，說不定會在路上堵小涵。他只是確保她安全到家而已。 但當他看見小涵抬起頭，望著路燈下飛舞的小蟲，嘴角浮現那抹甜笑時，他的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是他讓她笑成那樣的。 阿夜咬緊牙關，加快腳步縮短距離。他的視線鎖定在她校服裙擺下露出的白皙小腿，還有她走路時輕輕晃動的書包。她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歌，旋律輕快，偶爾停下來踢開路上的小石子。她看起來那麼輕鬆、那麼快樂，像是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場美夢。 阿夜想起她在他身下顫抖的樣子，想起她高潮時眼裡泛著淚光、嘴裡喊著他名字的聲音。她的身體那麼柔軟，那麼溫暖，在他懷裡蜷縮得像隻小貓。 他低聲罵了一句，加快腳步。 街角忽然閃過紅藍色的燈光——一輛巡邏警車緩緩駛過，車燈掃過整條街道。阿夜下意識壓低帽簷，側身靠向路邊的圍牆，讓陰影遮住自己的臉。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加速，手心滲出汗來。警車沒有停下，緩緩開過街口，消失在轉角。 阿夜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前方。 小涵已經走到巷口，她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空無一人的街道，搖搖頭繼續前行。阿夜貼著牆壁屏住呼吸，正準備跟上，忽然聽見花叢中傳來枝葉摩擦的細微聲響。 --- 枝葉摩擦的聲音越來越近，阿夜剛轉頭，一道黑影就從垃圾桶後方暴衝而出。 阿矢滿臉猙獰，眼睛裡佈滿血絲，右手握著一把折疊刀，刀鋒在路燈下閃過一道冷光。他的怒吼聲在安靜的街道上炸開：「妳背叛我！去死吧！」 刀尖直直刺向小涵的胸口。 小涵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退，腳下被路緣石絆了一下，整個人跌坐在地。她雙手護在胸前，瞳孔因為恐懼而劇烈收縮，嘴唇顫抖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阿夜沒有思考的時間。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從側面飛撲過去，整個人擋在小涵身前。右手本能地往前一伸，掌心迎向那道銀光。 金屬刺穿血肉的聲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刀刃從他右手掌心刺入，穿透手掌，從手背穿出。鮮血順著刀身往下流，一滴、兩滴，濺上小涵蒼白的臉頰。她瞪大眼睛，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嘴唇顫抖著吐出一個字：「阿……夜……」 阿夜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從鬢角滑落。疼痛像電流一樣從手掌竄到肩膀，整條右臂都在發抖。但他沒有退開，反而用左手猛地抓住刀柄，用力往前一推。 阿矢被這股力道推得踉蹌後退兩步，刀柄從阿夜手中脫落，折疊刀還插在阿夜的掌心。 鮮血順著刀身一滴滴落在地上，在路燈下形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阿夜跪倒在地，右手掌插著那把刀，血沿著刀身滴落，他的呼吸又急又淺，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阿矢怔怔地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又看向阿夜掌心的刀，臉上的憤怒逐漸被驚慌取代。他的嘴唇顫抖了幾下，轉身拔腿就跑，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迅速遠去。 --- 阿矢剛跑出巷口，警車的剎車聲尖銳地劃破夜空。兩盞大燈直直照在他臉上，他本能地舉起雙手遮擋，腳步踉蹌地往後退。 「不準動！雙手抱頭！」 兩名警察迅速下車，其中一人拔槍對準他，另一人從側麵包抄。阿矢的臉上滿是驚慌，嘴唇顫抖著，卻沒有照做，反而轉身想往回跑。警察一個箭步衝上去，將他整個人壓在引擎蓋上，膝蓋抵住他的後背，雙手被反扣到背後。 阿矢瘋狂地掙扎，臉頰貼著冰冷的引擎蓋，聲音嘶啞得像野獸：「放開我！他搶我女朋友！他們該死！你們知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警察沒有理會他的嘶吼，俐落地將他的手銬住，另一人蹲下身搜查他身上是否有其他武器。 巷子裡，小涵顫抖地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用力纏在阿夜右手的傷口上方。她的手指沾滿黏稠的血液，在纏繞時滑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在布料上留下深紅色的指印。她咬緊牙關，把外套用力拉緊，阿夜悶哼一聲，額頭的冷汗又滲出一層。 「沒事的、沒事的……」小涵的聲音在發抖，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臉上，混著他額頭的汗水往下流。她跪在他身邊，一手壓著傷口，另一手輕輕撥開他被汗水黏在額前的頭髮。 阿夜的視線開始模糊，路燈的光暈在他眼中擴散成模糊的圓。他看著小涵焦急的臉，那雙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擔憂，卻沒有一絲後悔。他忽然覺得好笑——復仇的念頭像那根貫穿手掌的刀一樣，被真實的血肉填滿了，再也拔不出來。 他想說話，但嘴唇發白，只能勉強牽動嘴角。 「阿夜！你別睡！你看著我！」小涵的聲音變得又遠又近，像是隔了一層水。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右手掌心的刀隨著顫動輕輕晃動，鮮血順著刀身往下滴。小涵崩潰地抱住他的上半身，把他的頭攬進懷裡，哭喊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盪：「阿夜！不要！求求你睜開眼睛！」 警察快步跑過來，蹲下身檢查阿夜的狀況，對著對講機急促地呼叫救護車。警車的紅藍燈光在牆壁上來回閃爍，照亮了地上那灘逐漸擴大的暗紅色血窪。 --- 救護車的引擎聲在耳邊嗡嗡作響，氧氣面罩的霧氣模糊了視線。阿夜努力睜開眼睛，看見小涵的臉就在上方，她的眼睛紅腫，鼻頭也哭紅了。 「沒事了，沒事了……」她低聲重複著，但握著他左手的手指一直在抖。 阿夜感覺喉嚨乾澀，費力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贏了……復仇結束了。」 小涵愣住，隨後用力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你贏什麼？你差點死掉！」 阿夜輕輕握緊她的手指，那隻完好的左手，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我贏回我的心，它一直都在妳那裡。」 小涵咬住下唇，把臉貼在他的掌心，眼淚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流。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笨蛋，你本來就不需要搶，我早就給你了。」 阿夜看著她，胸口那股悶痛漸漸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填滿。那根刺還在，但似乎被溫柔的血肉包住了，不再那麼尖銳。 救護車穿過城市的燈火，車窗外的霓虹一盞一盞掠過。小涵沒有抬頭，只是把臉埋在他的掌心裡，肩膀輕輕顫抖。阿夜的手指微微彎曲，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她呼吸的氣息噴在掌心，癢癢的，暖暖的。 不知過了多久，救護車的速度慢了下來，警笛聲在耳邊迴盪。車身微微震動，然後停住。 車門被推開，冷風灌進來，醫護人員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到了！快！」 小涵抬起頭，淚痕還掛在臉上，但她沒有放開他的手。她站起身，跟著擔架一起移動，手指緊緊扣著他的，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我在這裡。」她說，聲音堅定了許多。 阿夜被推下救護車，頭頂是醫院刺眼的白光，耳邊是輪子滾過地板的聲音。小涵的腳步聲始終跟在旁邊，她的手始終沒有放開。